记者来鸿:希腊悲剧激励当代女性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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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贝鲁特几个星期以前,我刚刚读过安提戈涅。当时我要去采访奥斯卡女星、法国演员朱丽叶·比诺什(Juliette Binoche)。她正在排练,准备参加在伦敦上演的安提戈涅。我觉得,见面前最好还是尽可能深入地了解剧情。

如果你没有听说过这出戏的话,容我简单讲几句。安提戈涅是一位年轻女郎。一场内战把她家乡破坏到千疮百孔。她的兄弟战死,横尸荒野。

安提戈涅非常希望能安葬兄弟。但是,他是战败的一方,必须横尸荒野以警示世人。如果安提戈涅胆敢违抗圣旨埋葬兄弟的话,自己也必将面对死神。

女权人士一向敬爱安提戈涅,因为她丝毫不畏惧男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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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朱丽叶·毕诺什扮演安提戈涅

真没想到,那以后几个星期,我会坐在贝鲁特,观看30多位叙利亚女性难民演出同一个剧目。

这些女演员年龄从20出头到50大几岁,大多都是母亲,许多是寡妇。她们一律穿着长长的黑袍,蒙头,但并未遮面。许多年轻女郎化着浓妆,长袍下是牛仔裤,还有人穿着非常性感的高跟鞋。

她们当中没有任何一人登过台演过戏,甚至一生绝大多数时间都很少走出家门。但是,她们的演出有着如此强大的震撼力,和得过奥斯卡的比诺什好有一拼。

演出结束后,我向她们提出了曾经问过比诺什的同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相信这出希腊悲剧仍然具有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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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夏蒂拉难民营中来自叙利亚的巴勒斯坦难民

蒙塔赫首先回答。“我亲身经历过这个故事。”她边说边抬起手捶打胸部,“我弟弟被抓起来了,被叙利亚当局带走的。我想他已经不在人世了。我希望能安葬弟弟,但却做不到。我连他的尸体在哪儿都不知道。”说到这儿,蒙塔赫双眼已经含满了泪水。

这出剧名叫“夏蒂拉的安提戈涅”,是用这些女人生活的难民营来命名的。叫“营”恐怕不合适,这是位于贝鲁特市中心拥挤不堪臭气熏天、1平方公里大一个的贫民窟。它始建于1948年,为的是接纳巴勒斯坦难民。过去三年间,这里的难民总数翻了一番。据估计。黎巴嫩人当中大约四分之一是叙利亚难民。

夏蒂拉街道阴暗、狭窄,每一个路灯杆上都挂着一张烈士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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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夏蒂拉德难民营

脚下到处都是垃圾,头上是鸟巢一般乱糟糟、危险的电线团。下雨,电流渗透进入潮湿的水泥墙,屋子里的人可能会受电击。在一家社区中心,我听到这样一个故事,一位寡妇带着孩子逃出叙利亚,谁曾想过,其中一个孩子最后居然在夏蒂拉被电死。

“夏蒂拉的安提戈涅”由来自大马士革、著名的话剧导演和剧作家共同制作,现在他们也成了难民。剧作家记录下难民的故事,将其融入希腊原作。该剧资金来自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和英国文化委员会。

我询问参加演出的女演员,难民面临这么多更加迫切的需求,比如食品、住房、供电、学校,花这么多钱来排戏合适吗?

蒙塔赫抓住我的手紧紧握着,说,“我们需要这个项目。你知道原来我们有多么孤独、压抑吗?这些女人失去了一切——家、房子,有些人还失去了孩子。”

法德瓦说,“听说安提戈涅的故事之前,我们感觉非常孤独。现在我们懂了,历史上总在发生悲剧,这给了我们发声的勇气。团结起来,我们更加强大、更加自信。”

导演非常希望能带着剧组到欧洲来巡演。他得到英国文化委员会以及法国文化中心的支持,英法两国的文化节、剧院也发出了邀请。但是所有的人都认为,这不大可能成为现实,因为女演员不可能获得签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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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拉赫是一位年轻美貌的女郎,她在大马士革的巴勒斯坦难民营度过童年。她说,非常希望能成为专业演员。她自豪地向我介绍说,“我编过短剧,我和朋友昨天还曾演出过。”我问她,“短剧讲什么?”她回答,“一个烈士的故事。”

我接着问,男人—你们的兄弟、丈夫、父亲—怎么看待你们登台演戏呢?

另外一位14岁就嫁为人妻的年轻女子说,“我丈夫本来就很生气,我演戏他更生气。他拒绝来看演出。但是我不在乎。”她脸上浮现出自豪的笑容。

安提戈涅,这位性格刚毅、不惧权威的女郎给了她十足的勇气。

(编译:苏平 责编: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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