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叙利亚赛鸽成“难民”一路惊险

在中东地区,许多人都喜欢鸽子,这种嗜好可以化解宗教和民族分歧。内战爆发前,一些最好的鸽子都是在叙利亚培育出来的。现在,人们跨越前线,穿过真主党民兵控制的区域,把叙利亚的鸽子走私到黎巴嫩。

我把汽车开到达黎巴嫩贝卡山谷北部的一个宠物店,刚下车,有人就告诉我,“从这里再走5公里就是一片大麻种植园。”

随着夜幕降临,我加快了步伐,被关在笼子里的一只猿猴两眼直盯着我。我停下脚步,正要举相机拍照时,突然被一支有力的大手拉走了。

“别在外面拍照,这是真主党控制的地区。”

我开始明白,那一片大麻种植园也肯定是真主党的,看来这是他们的重要资金来源。但是我的同伴却感到很紧张,于是我把相机收了起来,询问我们是否处于危险之中。

“没有。”有人回答。

“你是和纳赛尔·辛迪一起来的吧。你来这里是为了鸽子。”

我对叙利亚鸽子走私活动感兴趣始于约旦首都安曼,也就是纳赛尔·辛迪的家。

他培育鸽子已经30多年了,他家房顶鸽房中养的鸽子可不是伦敦市中心特拉法加广场那种骚扰游客的野鸽子。

他的每一个鸽子品种都有诗一般的名字——阿布拉克(Ablak),巴格达迪(Baghdadi),里哈尼(Rihani),什克丽(Shikli)。其中一些品种价值高达15,000美元,价格甚至还会更高。其中许多鸽子的脚腕上还戴着宝石脚镯。

纳赛尔·辛迪收藏的这群鸽子,其价值大大超过100万美元。这250只鸽子居住的条件与它们自身的价值也很相配:鸽房装有空调,明星级的鸽子住在一排排的单间鸽笼内,旁边还有一个负责保健的兽医诊室。

这些鸽子经常在地区比赛中获胜。当然,一切取决于它们的长相和神态。但是最受辛迪宠爱的是一只纯白的巴格达迪母鸽,名字叫“扎瓦尔”(“珠宝”)。

他告诉我,“扎瓦尔”还参加过雄鸽比赛,凭借自己体格和体力,还是最终压倒群雄。随后,他才向评委披露“扎瓦尔”性别,让他们感到震惊。

“这一切要追溯到诺亚方舟,”辛迪向我解释为什么鸽子和中东有一种特殊因缘。

犹太人圣经,基督教圣经和可兰经都同意这一传说,大洪水发生时,诺亚放飞两只鸽子,去寻找陆地。辛迪说,这是全世界文献中第一次提到鸽子。

其他文献还显示,培育鸽子的传统可以至少追溯到公元8世纪。辛迪说,最有名的培育鸽子的专家是叙利亚人,但是现在国家却陷入内战。

不过他说,“在过去5年,叙利亚人开始出售鸽子,以便有钱买食品养活家人。”

“但是由于担心鸽子会遭遇战火,于是人们开始把鸽子走私到黎巴嫩出售。”

来自海湾地区的买主会把这些鸽子一扫而空。但是辛迪不会卖掉这些鸽子。

“为什么要把这些鸽子送到黎凡特以外地区?”(黎凡特地区指“东地中海地区”,大致包括叙利亚、黎巴嫩、以色列、约旦四国。)

“这些鸽子必须继续留在这里。这里是它们的出生地。”

过去5年里,他花了50万美元购买叙利亚鸽子。两年前,他还在该地区成立了业余和专业赏鸽协会,并担任协会主席。

几天后,我们又在黎巴嫩见面。他周日早晨抵达贝鲁特,我在地中海沿岸的一个酒店里找到他。

我们的司机是黎巴嫩最著名的鸽友之一,他叫塔里克·哈立德·贾巴尔(Tariq Khalid abu Jabal)。我们出发去叙利亚找鸽子之前,首先跑到他的鸽房里参观了一番。

随后,我们开车走上通往黎巴嫩东部的公路,然后转向叙利亚边界。

此时,辛迪身旁那位膀大腰圆的商业伙伴哈利德( Khaled )讲起有关“伊斯兰国”的笑话,并模仿了一个斩首的动作。车里的人都大笑起来。

哈利德说,“伊斯兰国”不喜欢鸽子。据一项没有得到证实的报道说,该组织的武装分子认为培育鸽子使人们偏离宗教责任,应受死刑惩罚。

当我们接近位于叙利亚边界的安杰尔镇(Anjar)时,可以看到前线是由美国制造的M113装甲运兵车把守,车上坐着黎巴嫩政府军士兵,大炮的口径有餐盘那样大。与此同时,不断有难民过境,其中许多人在一大片露天市场上买食品。

我们要见面的是一个叙利亚人,叫穆罕默德·卓玛(Mohammad Jomaa)。他来自叙利亚西南部的伊德利卜(Idlib)。为了躲避战火,他来到黎巴嫩。但是他的亲戚仍然留在家乡,买到叙利亚的鸽子,就运送给他。

这些鸽子必须藏在布袋里忍受24小时的艰辛,因为这条走私路线必须经过反叛控制区进入政府军控制区,然后再越过边界,进入黎巴嫩。

在路上,还必须贿赂官员。运送一趟,每10只鸽子,需要交500美元。这比叙利亚人每月的平均工资还要高。

我听说,有一次走私者遭遇交火,运送的70只鸽子都死了。穆罕默德·卓玛说要把这些遇难鸽子照片传给我,我婉言谢绝。

我们下一站就到了赤托拉镇(Chtoura),参观了一个鸽房。主人的绰号叫阿里巴巴,他有一些特别漂亮的鸽子,最近刚从叙利亚运来。但是据传说,叙利亚人把鸽子送到后,他支付的款项总不能及时到位,因此得到个绰号叫阿里巴巴,暗指他是阿里巴巴四十大盗。

我们继续驱车北上,前往贝卡山谷。走了一阵,就在一个昂贵的餐厅门前停下来,服务员都穿着燕尾服。我们与一名叫阿卜杜拉(Abdallah)的养鸽者见面,他穿着一身黑色衣服。

随着夜幕降临,检查站的黎巴嫩政府军士兵下岗,而是改由民兵把守。每到一个检查站,和我坐在汽车后排座的阿卜杜拉就摇下车窗,两眼盯着给持枪卫兵使了一个眼色,他们就挥手放行。

我问当地的主要收入来源是什么,阿卜杜拉哈哈一笑,给我讲述了一段真主党游击队收获大麻的故事。

阿卜杜拉还是我们那天晚上最后看到的宠物店的老板。那天夜里特别黑,而且断电。在贝卡山谷北部,每天供电只有几个小时。

在这个宠物店里,一部分是靠一个备用发电机供电。老板很快把真主党的有线电视关掉,免得得罪来自约旦的客人。

辛迪仔细查看这里的鸽子。他说,由于检疫程序存在漏洞,导致大量鸽子死亡。他希望引进医学认证制度,替代现行的混乱做法。

他这次出行,没有为他的鸽房购买任何叙利亚鸽子,但是每到一处,他都要检查疫情,不过没有发现令人担忧的迹象。他还和走私鸽子的人讨论了鸽子的生存环境,并提出许多建议。

“作为一个铁杆鸽迷,这背后有一个秘密,”他说。“养鸽子的人宁可自己破产,也要确保鸽子的平安。”

我问,他作为一个约旦人,为什么为了这些鸽子,要一路冒险,深入到真主党游击队控制的地区。

他指着自己的手回答说,贝多因人有句关于他们部落的古话,所有他认识的养鸽者也持同样观点。

“就像我的手指,每一个都是不同的,”他说。“虽然手指不同,但是都是长在同一只手上。”

(编译:海伦 责编: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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