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中国军人遗骸漫漫回乡路

魂断异国埋骨他乡,沉睡60多年。最近,韩国将在朝鲜战争中阵亡的中国军人的遗骸送还中国。此举成为中韩两国关系不断密切的一个标志,那么北京是否开始冷落朝鲜,靠近富有的韩国呢?

其实,死者能告诉你很多关于生者的故事。我觉得,参观墓地并与死者开展心灵对话,是感悟当今世界的最佳方式。特别是战争公墓。

朝鲜半岛被非军事区分割成两半,虽然名字有些怪,但是第四号墓区就在这里。在这个平坦,但是有些空旷的墓地上,能看到一些平躺着的墓碑。

由于到处都是稻田,找到这片墓地,实在不容易。我们在距离朝鲜边界不远的乡间公路上来回跑了两趟,终于在一个加油站对面找到一条岔道。绕到一座小山的背面,墓区映入眼帘:一排排墓碑上都用韩文和中文写着“无名氏”三个字。

Image caption 2013年,韩国士兵在坡州发掘中国军人的遗骸

这些都是中国和朝鲜军人的墓地。他们都是在1950年至1953年间的内战中阵亡的。这是一场残酷的战争。当然,所有的战争都是残酷的,朝鲜战争尤其如此。战争造成骨肉分离,山河破碎,同胞相残。战斗经常在夜间爆发,天气异常寒冷,经常在零度以下。双方往往是刺刀相见,不是被杀,就是把对方杀死。

朝鲜军人和盟友中国军人的遗体被埋在韩国一侧的墓地里,墓地入口处的碑石写着,韩国政府根据《日内瓦公约》和人道主义精神建立该墓地。

但是这种精神直到最近才开始表现出来。几十年来,在这片当地媒体和居民所称的“敌军墓地”里,只是一排排的坟堆,坟前没有立碑,只是插着一根用白漆漆成的木桩,上简单记录着一些亡者的信息。有些木桩已经倾斜或腐烂。

随着韩中两国关系改善,长方形大理石制成的墓碑代替了木桩。今天,墓碑只是标记坟墓所在的位置,埋在下面的死者遗骸已被挖掘出来送还中国,并被安葬在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

但是,朝鲜军人的遗骸仍被埋在韩国的土地上。由于朝韩两国关系非常紧张,目前这些遗骸没有被送还。平壤一直认为,既然只有一个朝鲜,在南方的遗骸就等于是被埋葬在家乡。对于平壤来说,韩国不是外国。

相比之下,中韩两国以贸易为基础,积极发展友好关系。最近,中国与平壤的革命同志关系紧张,但与首尔的资本家关系融洽。

北京和首尔之间的关系解冻始于4年前,当时两国领导人同意,经贸关系应超越意识形态分歧。中国现在是韩国最大的贸易伙伴,超过了美国。而北京威胁要对长期盟友平壤施加压力,而对曾经是战争中的敌人,却越来越热情。中国从韩国进口大量商品,从电视剧到汽车,种类繁多。现在,北京又把阵亡军人遗骸接回国了。

自从停战几十年以来,中国军人的遗骸不断被人发现。这些遗骸经常出现在偏僻,杂草丛生的战壕里或者密林深处。遗骸出现的地点仍然寒冷寂静,让人们很容易想象,近60多年前那恐怖致命的瞬间。专家对找到的遗骸进行分析鉴别,试图查明死者的身份,哪怕一块军装的残片,一件武器,或者腰带上的一颗子弹都能提供重要线索。

我觉得,扫墓的人很少,这是事实。不过我在参观墓地时,也看到哀悼的迹象。墓碑前有3束鲜花,其中一束是韩国老兵摆放的,但是一阵风将鲜花吹走,不断在草地上翻滚。

这个公墓见证了朝鲜半岛血染的历史。在这里,韩国老兵在悼念中朝两国的阵亡军人。他们在和平时代是可以合作的战友和同志,若在战场上相遇,却会相互残杀。

中国军人的遗骸已经返国,而朝鲜军人的遗骸却仍留在敌国的土地上,连死者都逃避不了今天的政治。

(编译:海伦 责编:凯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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