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光天化日 警察保卫种鸦片

预计今年阿富汗的鸦片产量将超过全世界消费总合。丰收季节,罂粟田间,农场主在肩扛AK47突击步枪警察的陪同下热情欢迎BBC记者。

种鸦片难道不是非法吗?过去投入了几十亿美元铲除,难道都打了水漂?

马扎里沙里夫(Mazar-e-Sharif)是阿富汗安全局势、运营状况最棒的城市之一,堪称治理有方的典范。不过出城半小时,有个泥土房组成的小村。这里最挣钱的作物是什么,真的是一目了然。

我在路边一片巨大的罂粟田边停下车。罂粟田至少有100平米。清晨,微风拂煦,成千上万的罂粟花温柔摇曳,仿佛在向我点头致意。

田间,五、六个人正在忙碌,他们手里拿着有点像镰刀一样的工具在刮罂粟果,抬起头来看看我,好像并不在意。

陪我来的村民抬抬手示意我可以走进田间。

罂粟大概齐腰高,果实比我想象的要大一些,几乎相当于大个儿的李子,大多数罂粟果侧面都凝结着道道紫黑色的浆液。

每天下午,农工会在罂粟果上划出一道道小口,夜间,渗透出的浆液结成黑色的痂。

很难相信,这就是世界上这么多苦难、冲突的源头。

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伦敦北部我们中学的历史课堂。雨水抽打着教室的窗玻璃,老师在讲述鸦片战争。我想起了当年认识的人,一些后来成了海洛因瘾君子,两个已经丧命。

我伸出手摸了摸罂粟果的浆液。原本以为会是黏糊糊的,其实令人吃惊地湿润。红黑色只是一层薄膜,下面的浆液是白色的,有点像脓。

我闻了闻,几乎没有味儿,也许有点刚刚剪完的青草或者压碎的绿叶的清香,但是这么闻起来,鸦片这种传奇性的毒品几乎是无味儿的。

我捻了捻手指,浆液颜色变得更深,质地更粘。好奇心占了上风。我把手指举到唇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就轻轻地舔了一下。味道很可怕,苦,金属感。

突然,一声大叫下了我一跳。正在收鸦片的一位农工原来一直在盯着我。他身上的长袍被鸦片染成棕色。他看到我尝鸦片后说,“不要尝。那东西害处很大。”

我想知道的是,“难道你就从来没受诱惑想尝一尝?”

他回答说,“我知道,开始用了就会上瘾,那么我将来就彻底完了。用鸦片的人我在城里见过,躺在那儿,家庭生活都被破坏了,孩子不上学。”

我接着问,“那么你帮忙种植这种东西,你不觉得内疚?”

他的回答并不令我吃惊。“我没别的选择。我没有工作,种鸦片收入好。”

我的同事马赫福兹在做翻译,他说,农场主来了,我们应该去见一见。

塔扎米尔(Taza Meer)兴冲冲地和我们打招呼。握手时我惊奇地注意到,塔扎米尔身边的男人肩上横挎着AK47突击步枪。

塔扎米尔显然看出了我的警觉,他说,“不用担心,他是警察。”

那名男子热情地笑了笑、伸出手来。

在阿富汗,种植鸦片是严重犯罪行为,处罚可能会是死刑,但是此时此刻,鸦片丰收季节,罂粟田中,却有一名警察在热情欢迎BBC记者!

我们闲聊了一会儿,然后塔扎米尔提议请我们去喝茶。他带着我走过水渠边的小路,警察跟在身后。

小路旁,我看到杏树、桃树、核桃树、李子树。我说,“你的农场很高产啊。”他点头同意,告诉我说他还种植小麦、棉花、瓜。后来,喝着滚烫的藏红花茶,这位农场主同样说,除了种鸦片,他也是别无选择。

他说,“利润高三倍,我需要钱,我家有12口人。”

我问,“那么政府不制止你?他们肯定知道你在种鸦片。”我冲着也过来和我们一起喝茶的警察点了点头。

农场主说,“他们当然知道。但是他们也知道,这是能赚到像样的钱的唯一途径。他们帮助我们,我们帮助他们。”

他把手放在警察的膝盖上接着说,“和我一样,他也是当地人。警察对我们很好,懂得我们面临的压力。我们处的不错。”

警察点头表示同意,又喝了一口茶。

阳光穿过敞开的窗户撒进屋内,对面两个人都在冲着我微笑。很明显,他们认为自己做的事是天底下最正常、最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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