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委内瑞拉危机 饥饿蔓延全国

Image caption 这位母亲长期吃不饱饭, 无法给孩子提供母乳。

南美重要产油国委内瑞拉深陷经济危机,导致食品短缺,连BBC记者的家人都难以保证一天吃三顿饭。

我上个月回到我的祖国委内瑞拉。我在当地看到,在超级市场和其他政府经营的店铺外,人们排起长队,希望能够买到一点食品。

在一个农村地区,有饥民设置路障,我们被迫停车。当地人告诉我,他们已经有三天没有粮食吃,只能吃芒果度日。

有个年轻的母亲脸上带着绝望的神情。她因为吃不饱饭,已经不能给自己的婴儿提供母乳。

还有个妇人本来身体丰腴,被村里人戏称为“胖妞”,但现在颧骨突出,已经成了个瘦子。

我对这些饥民深感同情。但是,我自己家的情况才真正让我切实体会到了现实的残酷。

我兄弟告诉我,他的裤子现在都变宽松了。我父亲原本是个从不发牢骚的人,但现在也说日子“很艰难”。我母亲说,她有时一天只吃一顿饭。

我的这些亲人住在委内瑞拉国内的不同地区,但他们都吃不饱饭。这显然是一个全国性的问题。

Image caption 靠吃芒果勉强度日的饥民设置路障抗议。

委内瑞拉三所主要大学进行的一项研究显示,委内瑞拉90%的人今年比去年同期吃得少。自2014年以来,“极端贫困”的人口已经增加了53%。

有几个原因:基本食物短缺,当局管理不善,投机者囤积居奇,以及石油出口收入锐减。

当然,还有世界上最高的通货膨胀率。委内瑞拉官方去年12月公布的通货膨胀率是180%,此后再也没有公布过新的数字。但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估计,到今年年底,该国通胀率将达到700%以上。

为打击投机者,委内瑞拉政府几年前就对面粉、鸡肉和面包等基本民生物资采用了固定价格。但是,民众一周只有一次机会以固定价格购买这些物资。比如,如果你的公民身份证末位数字是0或1,你只能星期一买东西。如果是2或3,那就星期二买。

因为担心货品售罄,很多民众凌晨就开始在超市外面排队。有一天早晨6点钟,我在加拉加斯一家超市外遇到一位男子,他当时已经在瓢泼大雨中排了三个小时的队。

他说:“我想买米,可是有时候我排队排到最后,却什么都买不到,因为大米早已被抢购一空了。”

即使是起得最早,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人,也只能限量购买。如果不够吃,也只能等整整一个星期再来。

Image caption 由于通货膨胀率高涨,委内瑞拉人每次出门都要携带大把的钞票。

由于通货膨胀率上升,越来越多的人趁机投机牟利,以官方固定的低价格买入货品,然后在黑市上高价转手。一袋面粉的黑市价可能超过固定价一百倍以上。尽管政府宣称要打击投机者,但至今为止收效甚微。

多年以来,富产石油的委内瑞拉以增加食品进口来保证食品供应。但批评家认为,已故前总统查韦斯制订的价格管控和国有化政策是产生目前危机的原因之一。

三年前查韦斯死后,马杜罗以微弱优势当选总统。不幸的是,全球油价下跌使委内瑞拉失去了三分之二的出口收入,令马杜罗政府猝不及防。

马杜罗应对粮食危机的最新举措是成立“地方分销生产委员会”,西班牙语缩写是CLAP。

政府的新政策是,由国外进口的食品不再由超市贩售,而是由政府分配给各地的CLAP委员会。

这些委员会对当地居民进行登记注册,然后居民可以在规定的购物日期,从委员会按固定价格购买一个装有面粉、面条、肥皂等民生用品的塑料袋。你不能选择买什么东西,袋子里面有什么就是什么。

“可是一个月只能买一次!”在饥民设置的路障前,一个名叫莉莲娜的年轻母亲哭诉道。

Image caption 在这家位于首都加拉加斯的超市里,除了几盒麦片之外,货架上空空如也。

她说,有时候她不能给她的两个孩子提供晚饭,只能带着绝望哭着入睡。

在委内瑞拉西部富产石油的苏利亚州,我访问了几个小城镇。那里的人们吃了上顿没下顿,今天不知道明天吃什么。

50多岁的苏来·弗罗里多女士说:“我们这里一直都比较穷,但是我们还从没有饿过肚子。马杜罗上台后,我们的情况就非常糟糕。”

在苏利亚州,食品销售权已经从超市转到了CLAP委员会手中。

CLAP委员会的最终目标是,鼓励当地人自己种粮种菜,建立食物自给自足的社区。

一个叫阿马奥的亲政府积极分子把我带到这样一个社区。阿马奥是亲政府组织Colectivo的成员,该组织成员经常携带武器。委内瑞拉反对派指控该组织使用暴力打压反对派人士。

在一个叫做卡提亚的贫民窟,阿马奥介绍我认识了几名当地的Colectivo组织成员。他们似乎都持有枪械,还带着步话机。

开始时,他们很有戒心,曾经一度威胁要把我踢出该地区。但后来他们同意向我展示CLAP委员会的发展蓝图。

他们把我带到一片荒芜的土地,告诉我:“我们打算在八个月之后开始在这里种粮食。”

看着这片荒地,我很难对其前景感到乐观。

我想到了我的母亲。对她这样连一日三餐都难以保证的普通委内瑞拉人来说,这真是一个解决危机的现实方案吗?

我母亲是个坚定的政府支持者,她真心觉得政府的方案是可行的。“当然需要花一些时间,但最终会成功的,”她说。

但我担心,其他的委内瑞拉人是否会像我母亲一样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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