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飚专栏:读《圣经》的乐趣

曾飚
Image caption 曾飚:像我这样经常旅行,等航班或者坐火车的时候,可以看一点《圣经》,是很享受的事情。

我有收集《圣经》不同语言译本的习惯,去旧书店或者周末市场,看到不同版本不同语言的《圣经》,就买下来。一般都不贵,几镑钱,常常能够买到上个世纪初的版本。

当年,我在北京读书的时候,曾经花了80多块人民币买了一本家庭用《圣经》,詹姆斯一世钦定本,也就是最常见的英文《圣经》译本。现在想起来,应该是很多钱。我绝对不是一个虔诚守戒的基督徒,同学嘲笑我说,“手捧《圣经》,心怀鬼胎”,我也讪讪地笑过去了。有时候,在中国人中间谈太多的基督教,很容易自绝于人,因此我很少谈,而且宗教信仰,多谈无益。所以,就只能谈谈具体的《圣经》。

其实,《圣经》对我来说,几乎是一直伴随到现在的读物。我甚至在出远门的时候,会带上一本,即使不看,放在身边也觉得很安心。上个周末,我去超市买东西。刚好圣诞节前,很多慈善团体义卖,一镑钱可以拿走五本书。老太太很热心张罗,略带夸张地宣扬自己这个买卖。对我来说,其实无所谓,因为我知道这些图书,质量一般,拿回家还占地方。但是看到一本很袖珍的《新约》,上面安排了每天阅读的功课,我觉得很好,就买了一本回来,带在身边。像我这样经常旅行,等航班或者坐火车的时候,可以看一点,是很享受的事情。

《圣经》是一本很奇妙的书,常常是黑封皮,带上红色窄丝绸,来做书签,相当于中国的二十四史加上《四书五经》,虽然在内容上可能不够,但是覆盖面上大体相当。小时候,夏天晚上我跟着母亲去聚会,大人拿出黑黑的一本,牧师常常有方言说,“翻到《马太福音》,第几章第几节”,这样的乡音依然在我的脑海里。而我,也常常在冲凉之后,躺在凉席上看,一直看到大人叫我吃晚饭。

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的语言,都有自己的《圣经》译本,这对研究语言的我来说,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现象。中文《圣经》最普及的译本叫和合本,1919年确定,语言风格,与现在汉语口语差别很大,几乎是自成一格,我很着迷那种风格,而且一旦你阅读多了之后,也会在写作中出现那种痕迹。

有趣的是,我的母语温州话,也有自己的《圣经》译本。译者居然是一位19世纪末的英国传教士,中文名字叫苏威廉,英文名字William M. Sullivan。据说他用一年多时间学会了温州话,甚至能够布道,然后着手翻译《圣经》的温州话版本,据说回到英国,他成为牛津大学东亚系教授。我一直想找个时间,在英国实地考证一下苏威廉先生的生平。

我一直没怎么样研究过《圣经》,只是在累的时候,随便抽出来一段看看。实际上,有些编辑过的《圣经》,也常常会给出目录,建议在求职的时候,可以读那一段,遇到挫折的时候,可以阅读那段。如果你懂得中国求签算卦,大概也能够体会那种人类不分种族的苦恼,就好像看似荒诞不经,却又极端聪明的伦敦市长鲍里斯,在自己主持的一个纪录片中所说,宗教与宗教之间看起来差别极大,但是如果你静下来想想的话,人与人之间差别比我们想象的可能要小很多。

然而,当我用英语把《圣经》再拿过来读的话,却有一种轻微的失落,因为《圣经》虽然是不同人创作,翻译成英语,语言风格一般极为简洁,有点《论语》的风格,有时候甚至让你感到枯燥和啰嗦。当我重复地读不同福音书,在谈类似的故事时候,会感到厌倦。随着对英语感觉的加深,我有一些印象在脑子,无法用中文来解释,时间久了变成一个悬而未决的类风湿症候。

有一天,我去纽卡斯尔一个旧货市场,买到了一本关于圣经的小册子,名字叫《The Little Bible》,还是1936年的,装帧与《圣经》很相似。其中提到了《马太福音》、《马可福音》和《路加福音》,这三部都是讲述基督耶稣从出身到受难复活的故事,为什么如此相似,却有些不同。其中《马可福音》应该是最早的作品,而后两部有很多内容是参照《马可福音》,这也就是早期的《马可福音》为什么在语言上显得有些幼稚,絮絮叨叨讲了很多细节。

嗯,这就是我看英文的三部福音书的感觉,《马可福音》语言风格迥异另外两部福音书。看到这个解释,我那天睡得非常开心。也许这就是《圣经》给我的生活带来的乐趣。

很多时候,我是一个穷于说理,疏于去教堂的人,用一本简简单单的《圣经》,避开人、国家、民族和文化间的纷扰,这个,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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