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 1月 28日, 星期五 - 格林尼治标准时间10:50

曾飚专栏:谋杀案发现场

曾飚

曾飚:几乎所有与这起谋杀案有关的地点,我都曾经去过或者路过,谋杀与破案,和我的日子安静相处。

大概有一年时间,几乎每个周末,我都去布里斯托的克里夫顿(Clifton)散步。克里夫顿是布里斯托的富人区,也是英国典型的富人区,很多英国人居然都知道布里斯托这块树荫浓密的小镇。

大概有五年多时间,我常常路过自己家附近的一条小路,路上还有一个不错的小学,我还把它列入自己要申请的学校之一。几年前,在一个夏天的中午,我很意外地发现,这条路对面的老房子,居然是企鹅图书创始人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在上个周日,这两个常去的地方,和一起圣诞节前后的谋杀案联系在一起。一位25岁的女建筑师,叫琼娜·叶慈(Joanna Yeates),2010年圣诞节前在克里夫顿被杀,嫌疑人在另外一处寓所里被捕,就在那条我常常经过的路上。

2010年BBC年终回顾的时候,这起布里斯托谋杀案很容易当选,就像2007年在葡萄牙失踪的那位英国女孩一样。从失踪到现在,这起谋杀案已经成为媒体追逐的热点。尤其是,被杀的女孩在17日失踪,25日尸体在野外被发现,直到1月22日,那名嫌疑人被正式起诉。

这故事贯穿了整个圣诞节,而几乎所有的地点,我都曾经去过或者路过,谋杀与破案,和我的日子安静相处。关于布里斯托的点点记忆就这样被勾连起来,这些地名在电视和报纸上被不断地提醒。

《每日邮报》的专栏作者Liz Jones写了一篇很具意识流的专栏文章,她亲自来走叶慈被害当天经历的所有地点。我在阅读时候,试图把它翻译成一篇风格对应的中文,觉得应该是“安妮宝贝”风格。

顺着谋杀发生当天,天黑之后的路线,我对那些地点的记忆,在脑海里也慢慢浮现。叶慈在Bristol Ram喝完酒出来,顺着坡度为30度的帕克街(Park Street)向着克里夫顿的家里走去。Bristol Ram是我去过的酒吧,里面有个玻璃顶的暖房,我在那里看过报纸喝过酒,门口的那条帕克街,坡顶就是布里斯托大学高耸的主楼,它是一条精致内敛的风景,名牌店和精致的餐厅隐藏在沿街的小门里。每天街上上上下下,大约一半多是学生,而学生里面一半多是中国学生。帕克街,是布里斯托留给中国学生最美好的记忆之一。

与帕克街相连的是女王路(Queen's Road),继续往上走,经过叫三角地(Triangle)的一块地方,向着克里夫顿的方向,左边就是Waitrose超市,开了不到两年,生意却很好,旁边是一家生意很旺的中国自助餐厅,食客绝大多数不是中国人。

在通往克里夫顿的道路上,树荫越来越重,一所幼儿园就在左边树木掩映中。经过布里斯托大学学生会,你到了女王路的尽头,往左是圣安德鲁小道,一条贯穿墓地的林荫小道,我在很多年前走过,还常常停下来看路边的墓碑上的铭文。

右边是维多利亚绿地,对角线是条石板路,从这条路你可以直接进入克里夫顿中心地带。在左右之间,是一条正路,走到头,稍稍右拐,你就可以看到那家Tesco,叶慈在到家之前,在这里买了一个比萨饼。

也就是在案发之后不久,我曾经陪着父亲在克里夫顿散步。他给我带来了中华香烟,我们的打火机却坏了。那天我在那家Tesco买了一个打火机,然后父子俩坐在路边汽车站的长椅上,抽着烟聊天,看路上人来人往。

从长椅稍微往前走一点,就是叶慈住宅所在那条路。那位倒霉的房东,也住在那条路上。他曾经被警方拘留问询,因其长相略显怪异,在媒体被很多人视为可疑,按照中文描述,房东是鹤发童颜。

那条路一直对着通往克里夫顿悬桥。克里夫顿悬桥的过路费是50便士,过了桥,就慢慢进入北萨姆塞特郡地域。在叶慈尸首被发现之后,警察悬赏征求线索,我们曾经开车经过克里夫顿悬桥,去过自己的新年假期。叶慈尸首就是在圣诞节那天,在桥对岸的一处乡间小路上被发现。我想我们的车也从附近经过。

在上个周四,警方终于锁定了一名嫌疑人,是个荷兰建筑师,与死者是同行。这名建筑师被捕的地点,就是我家附近的那条路上。按照他的说法,因为凶杀案干扰了他的生活,他自己临时借住到了朋友家里。

在布里斯托的几年里,我听到看到很多起死亡的事件。在这块平静的城市角落里,死亡就好像是一条悄无声息汇入主流的涓涓细流,每个人就是这条河流的一滴水,你根本察觉不到身边的哪滴水消失了,被土壤吸收了,变质了。

叶慈女士的死,是一个例外。克里夫顿被报道的沸沸扬扬,是不是因为发生在富人区的关系?然而最让我有所动的是,一个来自他乡的年轻女孩,到了布里斯托发展,和很多年轻人一样,单身,有男朋友。住在一个房租也许占据了不少收入的单元里,每天去另外一个城市上班,休息的时候约朋友出来喝酒聊天,她也用Facebook,贴自己旅行的照片,也许周末会给自己的父母打一个电话,说说最近的事情。

实际上,被起诉的那位嫌疑人,除了性别不同,他的生活也是如此,稍有不同的是,他来自海峡对面更远的荷兰。目前, 虽然无法最终确定谁是凶手,但是叶慈切切实实地不在了。

有时候在想,如果没有报道,在平静安宁的日子里,我们无法意识到,自己正在与一起谋杀的前因后果和谐生活。每个人的生活,就像嫌疑人和叶慈的住所一样,居住在同一个房东的住宅里,只不过彼此房间是两个独立入口,中间还隔着一堵墙。

假如凶手在做出最后行为之前,因为任何原因,比如圣诞节、良心、认错的勇气,能够松手忏悔,他也许能够被叶慈或者这个世界上的人所原谅,其实绝大多数后者并不知道他们存在,也不关心。

果真如此,他们,还有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有一个美好的圣诞节。

本文不代表BBC的立场和观点。网友如要发表评论,请使用下表:

联络/荐言

*须填写项目


BBC © 2014 非本网站内容BBC概不负责

如欲取得最佳浏览效果,请使用最新的、使用串联样式表(CSS)的浏览器。虽然你可以使用目前的浏览器浏览网站,但是,你不能获得最佳视觉享受。请考虑使用最新版本的浏览器软件或在可能情况下让你的浏览器可以使用串联样式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