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 7月 1日, 星期五 - 格林尼治标准时间13:13

曾飚专栏:莎翁故居的风波

莎翁故居城内的冰激凌车

故居城内巡回的冰激凌车也不忘借助莎翁的文采。

大约一个月前,我去莎士比亚故居(Stratford-upon-Avon)过周末,发生了一件小事故。我从来没有去过Stratford-upon-Avon,上次父母来时,他们去了一次。回来说,那里的退休佬穿着考究,感觉很贵气。于是我大概想象莎士比亚故居的风景,期待着有一天去看看。

我们去的那天,天气时阴时晴,沿途经过的是英格兰Cotswold的乡村景观,令人赏心悦目。到了目的地,一个精致的小镇,就被平摊在草地上,心情一下子也开阔了许多,一条绿水贯穿全镇,不知道是不是当年莎士比亚离开故乡,去伦敦发展时候的旧模样。

刮蹭风波

停车的时候,把一辆车给蹭了一下,当时看看自己的车没有大碍,也就走了。过了快两个小时,自己过来给停车续费。发现车上留了一张小条,意思说,他的车被人刮蹭了,路边喝茶的游客看见是我们的车,告诉了他。所以请我和他联系,商量一下如何处理。

车主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我蛮喜欢这种温情脉脉的斤斤计较,把纸条带回来。同行的长辈有点不高兴,说这个地方的人有点刁。一个刁字,有着“穷山恶水”的联想,让我觉得不符合当天风和日丽,小桥流水的意境。我不置可否,感觉罪不至于此,有一种要替写条子的人辩护的心理。转念一想,两代人如果各自辩护英国的好与坏,引起家庭不快,甚至上升到爱国高度,不够和谐。

于是,我略过这个刁与文明的思辨,让家人给对方打电话,反正都是保险公司的事情。事情就这样子过去了。在接下来的时段里,大家似乎都有点无心赏玩,决定回到旅馆去了。

莎士比亚故居给我留下的印象,就是这样的短暂。但莎士比亚是我几乎没有看过,却总觉得必须要装着很懂的作家。这是与二十多年前的一段往事有关。

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快小学毕业的孩子。夏天傍晚时分,一家人吃完饭,穿戴整齐,的确良衬衫,塑料凉鞋,慢慢悠悠,沿着几乎每座中国城市都有的解放路散步,是我们的主要娱乐。

散步之时,我常常拐进故乡的新华书店。新华书店的日光灯下,是玻璃柜台。当年,我还记得一套中华书局《二十四史》,平均下来一本才一块钱左右,而柜台里一套《莎士比亚全集》,朱生豪先生译本,11卷本,记得大约30块钱。

我喜欢那朴素大方的装帧。30多块,对我来说,是一笔巨款。当时,父母给我的零花钱是一个月5块钱。为了这套书,我攒了半年多。而那半年的周末,我几乎都会骑着自行车,来看看它还在不在,甚至不敢问售货员给我看看这套书,生怕她问我买不买。

终于有一天,我口袋了有了足够的钞票,一路骑车狂奔而来。柜台空空荡荡,那套书没有了,我鼓起勇气问售货员,她说书被人买走了,最后一套。

这一版的《莎士比亚全集》似乎是脱销了。我再也没有在新华书店见过,悲愤之情,至今填塞在胸。以至于我养成了一种及时行乐、该出手时就出手的花钱习惯。

勤奋与人权

温家宝在莎翁故乡听戏

温家宝云:莎翁作品百看不厌

在我之后,中国总理温家宝也来到了莎士比亚故居。他在这里说,莎士比亚的作品,看一遍不够,需要看十遍,甚至一百遍。总理对英国文化如此热爱,展示对英国文化和传统的尊重,让我更加惭愧。其实我没有从头到尾看完过一本莎士比亚的作品,不管是中文还是英文。这使得我怀疑,当初对于莎士比亚的钟情,到底来自哪里?

但是,依照我对英国国民性的理解,他们很快会有讽刺声音出现,不买温总理的账。果然不出所料,伦敦市长鲍里斯写了一篇很好玩的评论,叫 Shakespeare, torchbearer for the Chinese way of doing things,翻译成中文,不追求直译的话,我大概叫它《莎士比亚:中国模式的领路人》。 鲍里斯是一个政治人,也一个充满政治讽刺色彩的专栏作家。在他的评论里,莎士比亚所生活的时代,大英帝国正浮出历史的地平线,女王却日渐昏聩,秘密警察横行,文字狱严酷,而莎士比亚却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自如,衣食无忧,是一个既得利益者的典型代表。

在中英之间,理解彼此的心理,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中国人有心说理一本正经,和英国人擅长的调侃嘲讽,常常很不合拍。我猜测温总理在莎士比亚故居的那番感慨,是试图给中英人权对话打圆场的姿态,却碰到了鲍里斯这样软硬不吃的调侃。鲍里斯这种不惜自曝其短的手法,让我想起了上次的刮蹭事件,不禁问自己,有必要为那个未曾谋面的英国人辩护吗?不妨也以“不惮最大的恶意揣测”。

转念一想,以我在英国生活的经验,不敢以“刁”来形容街头一个路人,一般井水不犯河水的情景下,英国人都是好百姓,也许在利益冲突的场所,比如职场,才有所顾忌。相比之下,国内生活久了,防人之心比较重一些,为人处事也常常很容易义正词严。

所以我想,下次中国人来英国,不妨理直气壮地宣扬一下自己的普世价值,比如加班,用勤奋来对抗人权。我相信,英国人一定会觉得耳目一新,毕竟这个国家的中坚,也是我见过的最勤奋的人群之一,而且还从来没有人表扬过他们的加班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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