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飚专栏:成为英国人有多难?

曾彪
Image caption 成为英国人有多难?

在英国,我不敢去尝试的事情很少,Quiz算是一种,也许翻译成中文叫“知识竞猜”。最有名的大概是BBC2的University Challenge,这是英国大学校际知识竞赛。我尝试着看电视听过几次,觉得还可以,但是没什么兴趣,因为每次都太紧张。后来看了一篇报道,说这个比赛的第一名,大学毕业之后,混得都不怎么样。这让我又安慰又感慨,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在这个上面争长短。

英国的酒吧常常组织Quiz,大家每人出钱,竞猜问题,最后赢家可以把钱拿走。这周第一次去参加Quiz,是系里同事组织的活动,和语言学有关的知识竞赛。去了之后,环顾四周,都是三五个本科生,无人和我打招呼,我怀疑来错了地方。在英国呆久了,我常常发现年长的比年轻的,善于和外国人打交道,对你的兴趣更足一些,年轻人可能涉世未深,不知道如何与人周旋。下楼买了一杯酒上来,就近和一个人身边的人聊起来,确定是这个Quiz活动,我自己就静静地在一边喝酒吃花生。

为什么来这个活动?说来话长,简单地说因为语言学。我本科读的就是语言学,至今痴迷不已,然而随着学位增长,自己逐渐偏离了语言学方向,研究问题也越来越具体。现在,我想看看英国学生怎么读我最喜爱的学科。

很快同事来了,一位是英国女助研,一位是法国男助研,还带来了一位女讲师,我们四个人差不多大,已经不算学生了,于是坐到了一起,互相聊了起来。那位女助研,我看过她的网页,居然能说四种语言,所作的研究,自己曾经在本科时候了解过一些。而女讲师来自爱尔兰,研究17世纪英语诗歌,说完这个,似乎一脸很无辜地看着我们,好像在说选择这个,不是她的错。我倒很高兴,文学语言在英国和中国都是冷门,难得碰倒有人研究文学的。法国男助研也很牛,葡萄牙人,在法国读的博士,到英国工作,他下次有一个我很期待的报告要讲。

聊天的时候,我问你们读语言学毕业了干什么?两位英国同事互相看了一眼,说自己也不清楚,干什么的都有,反正本科毕业不一定是读什么干什么。确实,这个也是英国中国越来越像,这种“中文系”、“英文系”的语言学专业,在哪里都有点万金油的意思。

Quiz开始了,三个部分,第一是三十道问题,还有大概二十张人脸,一一回答;第二是写一段笑话,讲一个孩子怎么找到丢失的字母E,但是全文不能使用任何带E的单词,第三是翻译几段口语,这几段口语都是用字母记录,口音很重的英语,不是规范的英文。

对于后两个,我基本上没什么能力去做,偶尔能够读出那几个“怪词”,猜测是什么单词,所以只能看两位英国同事表现。第一个勉强为之,后来居然慢慢进入状态。

现在想来,比较得意表现如下。有个问题是哪部作品的开头讲述自己一下子喜欢上了对方?我想了半天觉得应该是《看得见风景的房间》,英文怎么说,a room with a window, you can see outside there.天哪,这就是我当时的原话,当然还有sorry, I don’t know this exact title, oh it happened in Italy where an English youth met a lady.两位同事听我讲了半天,频频点头,似乎想起来了这么个故事,啊,终于反应过来, A Room with A View.

答案是Catch-22,中文翻译《第二十二条军规》。所谓作品开头,就是第一句话,回家一查,真的是It was love at first sight。

还有个问题,问第一个使用“沙皇”头衔的俄国君主是谁?这里解释一下所谓“沙皇”英文是tsar,来源是罗马君主凯撒(Caesar),三位同事认为是彼得大帝,我说应该是伊凡雷帝。此人才华出众,但是性格残忍暴躁,曾经杀死了自己的长子,因此有雷帝,或恐怖的伊凡之称。幸好,我的答案对了。

好了,那天晚上玩得很开心。这种可能在国内有点老掉牙的游戏,居然还有这样的吸引力。出于习惯,回家路上,我还在想这个语言的事情。

如果你脑子里有两种语言,一种主导语言,比如汉语,一种非主导语言,比如英语。在来英国之前,当你用汉语所有的知识和记忆,现在英语提供的信息,往往是个别词汇,启动了你的知识,你最终会用汉语来提取,然后转成英语。很难直接用英语来提取那些知识。就好像英文操作系统下的中文文档,你要读中文,还是要设置语言系统。

现在,我在英国生活,用英语来存储信息,会很快地用汉语来提取出来吗?这个问题有点复杂了。其实我至今还是汉语来存储信息,比如数字、手机号码,即使看的听的是英文,也会先翻译成汉语,中间的转换相当复杂。说白了我的脑子里还是中文操作系统,只不过可以输入英文。

大概这一辈子都很难在语言上成为一个英国人。而这个语言的问题,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这就是我为什么这么着迷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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