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飚专栏:不孝有三,读博为大

曾彪
Image caption 曾彪看起来很“少兴”

标题是师弟的msn签名,其人在哥伦比亚大学读博士。我常常通过阅读老朋友的博客、微博或者msn签名,跟上时代的脚步,所谓“温故知新”。2010年的今天,我读到这个网络论语,让自己有躲过一颗时代的冷枪,幸免遇难的感觉。

因为,两年前,我毕业了。

当时父母到英国来看我,在毕业典礼那天,父母和我们一起合了一张影。现在悬放在家里的客厅,这么多年的长途电话、火车飞机的辗转、过年的见面,加上童年时五六点就准备的早点,最后就压薄成这样一张照片,他们似乎很满意,我也已经三十一了。

记得五年前,我来英国读书,父母担心我的导师会怎么样,父亲特地让我上网找来导师照片,让他看看面相如何,我不知道他还有这个本事,信基督教的我妈却一反常态地说,你爸能够看人的好坏。

到国外读博士,听起来是风光无限的事情,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这个滋味如何。白先勇先生写过很多在海外生活的小说,讲述很多在美国台湾青年人的苦闷,里面有富二代、官二代的无聊和消遣,也有类似我这样的准洋博士、洋博士的生活。类似的生活,使得我对人生的态度,找到了新的理解角度。我看到马克思在柏林读书的时候,写信给家里要钱,他母亲写信抱怨儿子开销太大。我看那些历史名人,在海外的坎坷,找到他们的钱从哪里,因为每个人领钱花钱的时刻,看似庸俗不堪,却常常日常生活的节点,好似人身上的经络穴道,压住了那个点,才能够理解内心里的那一阵子痛与爽。

我至今记得一篇小说,叫《芝加哥之死》,讲述一名文学博士住在地下室,顶着种种对于生活的幻象,轰隆隆的地铁声,折磨他的神经,他在一页又一页的论文之间,努力避免把PhD变成permanent head damage的下场。当时,这样的博士所处在的台湾与美国的关系,类似今天的中国大陆与这个世界,一边是高速发展的经济,一边是难以融入的美国社会,即使所谓博士,也只不过那股时代浪潮中,一枚在海船上有些生锈的钉子而已,动弹不得。

所有这些关注,都是落在经济与对未来的关注上面。作为当事人的另一方面,过去的家,常常被我们这些博士所忽略。这对做研究的人来说,显然搜集材料方面,出现了盲点。除了自己,还有家人那段的感受,也很重要。对我来说,现在父母那边,越来越多的是回忆了。

比如,二十一年的那个夏天,父母带着我和妹妹第一次做海轮,坐飞机,离开温州,去上海,去北京,去看外面的世界。记得因为台风,我们一家四口,被困在温州借住的一间单元里,全家从来不知道打牌为何物,却居然一起打扑克,其乐融融。

我在上海第一次吃到了鱼香肉丝,不停地追着服务员问,这里面真的有鱼汤吗?在北京,我怀揣着家里给我的10块钱傍身,到处瞎逛。我的世界观,就是如此,仅仅是“好奇”两个字而已。在这点上,我觉得自己和曾笠,就是两兄弟,他喝完了牛奶,非要缠着爷爷奶奶,再打开那碗方便面,不管肚子饿不饿,还要尝尝里面的滋味。这么多年了,我觉得那身边的10块钱,真的成了自己生活中的一个宿命,走得再远,钱还是家里的,而且还没有还。

刚刚开始读博,父亲曾经让我每个月给他100镑,当时的汇率是1比15,给他买小古董来消遣,结果我把这每月100镑,都变成了自己的酒钱,帮父亲在英国喝了不计其数的酒。

现在,我决定从这个月开始,每个月把这笔钱给他补上,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师弟这句新时代的“论语”一样的格言,稍微补偿读博时候留下来的那笔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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