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楠专栏:如果我来教育孩子

Image caption 西楠:教育孩子,是问孩子需要什么,还是希望孩子照自己说的做?

西楠,80后旅英自由撰稿人,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比较政治学硕士,曾任媒体记者及编辑。——编者

近来耶鲁大学华裔教授蔡美儿(Amy Chua)跑到美国《华尔街日报》大谈“中国妈妈为什么更胜一筹”,甭管初衷为何,反正是整得我灵魂深处爆发了革命。尽管在我这不上不下的年龄还可以勉强装装嫩,但假使打定主意将来要个孩子,或迟或早总要面对这样的问题:究竟要不要“蔡美儿”孩子嘛?其实我心中早已有了想法,但你知道,世界是矛盾的世界,一如我暂且持有的教育观。于是,解决灵魂革命的办法便是找来灵魂的伙伴一枚,展开有关真理的大讨论。

我暗下决心:我才不要蔡美儿孩子。就像我辈父母们经历过艰难时代又自认找到了通往成功的捷径,因而一面给孩子提供相对富足的物质条件,另一面则软硬兼施、眼巴巴盼孩子沿着好学校、好工作、名利双收的既定轨道跑到黑——人的观念与自身经历环环相扣,这也无可厚非。但既如此,经历过物质丰富却精神贫乏(或者说“单一”)的我辈人更看重“心灵的自由”难道很难理解么?对于那个我想象中的孩子,我要给他/她趋近正无穷的各种自由!

我慷慨激昂的宣告完毕,灵魂伙伴好奇的问:“趋近正无穷的自由”是个甚?这个嘛,无非是不认为也不告诉孩子非得随大溜儿奔着医生啊律师啊教授啊外交官啊才是好的人生,做好一名清洁工也是一样一样一样的。

我开始可耻的摆事实讲道理:喏喏你瞧,孩子18岁想随会儿大溜儿进银行做操盘,我随他去。两年以后腻了,想体验体验街头艺人的卖画生活,我随他去。两年以后又腻了,要环游世界、甚至从整个被普世价值观操控的社会里“自由”出去,比方说隐居山林,靠种菜、打猎、自己建小木屋过活之类,我仍旧随他去。

我言罢,灵魂伙伴首先石化了五秒钟,转而仰天长笑:哈哈哈,我看你将来绝对比蔡美儿还蔡美儿!照你这理论,孩子是个全才呗?嗯,那你得从三岁就开始对他实施西点军校规范,周一学金融,周二学绘画,周三上健身房,周四学织布,周五学打猎……唉等等,我觉得一周七天都不够你孩子用啊!

好吧,矛盾出来了,再往下推演,答案只会有一个:绝对的自由根本不存在。欧儿了欧儿了(OK),我退而求其次还不成么,就教给他最最基本的普世价值观,其余不干涉,只要不要触犯法律,不可因为自己的自由而破坏他人的自由,就有点儿草率的归纳为一句老土的话:做个好人。当然,假使容许我小小的自私一下,我还愿奢望:他/她将是个快乐的好人,尽管他/她也完全有权利选择自己要快乐或是悲伤的度过此生。

灵魂伙伴努努嘴,十分犀利的打击我:你可别后悔,将来别人孩子都出息了,就你家孩子还跟那儿当快乐的清洁工呢!再说,孩子要觉得人生如戏没啥意思,死了算了,你也随他去?总把“自由自由”挂嘴边,赶明儿你可别找我哭来说怎么亲生儿子跟我不亲呀!

停停,我就知道最尖锐的敏感话题迟早要来。可不去提,问题难道就不存在了?既然我早已打定主意,你还是让我说了吧——

对于我想象中的那个孩子呀,我多么希望你在可能的范围内,获得最大程度的自由。在我的内心深处我是这样困惑:我又凭什么有资格以“母亲”的名义“教育”你?那么假使别人“出息”了,你却在一心一意的打扫地球,如果我感到忧伤,我必须审视自己:出于何种动机非要以世俗价值观捆绑你?任何以爱之名的暴政将使我更加不能原谅自己!至于死亡,罗曼.罗兰这样说:“生活,这是一切书籍中第一本重要的书”但“谁要是不念这本生活之书”也只能是“随他便”,尽管我显然更愿你愉快丰富的度过此生……

就在我几乎要把自己感动得掉下眼泪之时,灵魂伙伴以嗤之以鼻的鄙视目光打断了我。他胜券在握的讪笑:切,你没做过父母才这么说。我也讪笑:切,典型的要批判厨子非得先学会做饭的思维方式,跟你讲不明白。

得,人也不跟我掰扯了,只献出一条恶毒的计——让我把以上歪理邪说白纸黑字写下来,以免将来有了孩子不认帐。于是此文就此诞生。

但你知道,坐而论道讲再多也是浮云。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是啥?实践嘛!有兴趣的朋友,欢迎三十年之后来找我要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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