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楠专栏:春节,为何恐归?

Image caption 西楠:过年,到底回不回家?

西楠,80后旅英自由撰稿人,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比较政治学硕士,曾任媒体记者及编辑。——编者

这两天我很纠结,想起咱中华民族的各种传统美德,大过年的(华人春节)哪怕硬挺着气节不愿照春晚画瓢歌颂社会主义的优越性,身为码字大军的一员,也起码该写篇文章应应景吧?这样一来便有些棘手:我究竟是该戴张面具作甜蜜状,写下一堆你早已看腻的吉祥话,还是快人快语、讲几句实话,多少也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好吧,我又要三俗的拿“恋爱”来譬喻“祖国”了。我曾在某篇专栏中动情写道:游子惦念祖国,在某种程度上大概类似人们怀念初恋。但你知道,许多人根本没那魄力跟初恋结婚。守在一个安全的距离里,皱眉暗暗数落现任的种种不是,顺带意淫一番初恋当年的青春逼人以安慰自己目前的中年危机,何其美好。非要一个冲动撺掇着旧情复燃,可真得听听那个笑话了——“七夕夜,月如钩,二人重逢,他激动不已。她目含情,半晌只幽幽问他:你听说过安利吗?”

当我自鸣得意的把以上寓言故事讲完,友A便作惊呼状:“唉呀可不敢这么说,我跟家里说今年公司项目紧,没法儿回国过年了,老祖宗直在电话里骂我忘本,一个劲儿逼问我‘还是不是中国人’了!”我脑门上当即默默划下三条隐形杠,又见B一脸痛心疾首:“要不是亲戚朋友逼的,我又怎会这样恐惧回国过年?你想,表弟要名表,表妹要时装,岳父岳母要现金,还得搭上一堆红包……天,他们是不是以为在国外工作就是抢银行啊?”C忧伤的喃喃:“要用钱都能解决就好了……我跟你说,他家在天津,我家在上海,他老家在西安,我老家在福建。回去一共十几天,整个中国都得转个遍,哪怕钱给了人没到,也是落个光出力不用心!”

瞧瞧,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海派怨妇怨夫都咋产生的?我能说什么?看到这一派乱象,只得识时务的发扬善解人意的优点,做出一副自家万事大吉的模样,假扮知心姐姐道:“唉呀,你们就和家里多多沟通嘛……”话未毕,众人愈加惊恐,仿佛我正在说着的是个极其可怖的故事。唯有C冲我面露宽容而诡异的一笑:“你太年轻了,这种事情哪能摊开来讲嘛。”

我有些疑惑:这其中的casual mechanism(原因机制)莫不是孔老先生口中“长幼尊卑”、“父父子子”的等级观念,因而无法平等交流对话?它还有个又名,叫“传统文化”。有网友犀利总结:封建迷信但凡一条道走到黑,就成了传统文化。本着辩证唯物主义之精神,我觉得一口就否定以上网友观点多少显得气量太小。

再不然,你也可以把这故土哇文化哇统统比作许多留学生大概都经历过的“远距离恋爱”——我们在遥远的地方天天给自己洗脑,美化、加深对彼此的情感,一见面、细端详,顿时傻了眼:原来爱上的不过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人呀。新时代早已教导我们:距离很难产生美,只会产生小三儿。放在海外华人身上,大概就是种既非中、也非英的第三类文化啰?唉,你也别指责咱“道德感薄弱”或是“对祖国伪善”啦,我们只是环境的产物罢了。

我说,打算各种爱国主义教育的朋友还是绕道吧,其实我特想善意的问一句:多多思考并解决:是啥挡住了海外华人回家的脚步,是不是比扣上“不爱国、不孝顺、不尊重传统文化”的高帽子更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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