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芒果树下的残酷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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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非共和国并不是什么国际战略要地。但是,这个国家在过去12个月里发生了严重的族群暴力冲突,冲突所留下的印记依然随处可见。

在这块土地上旅行的时候往往会突然看到一片芒果树,显示这里曾经是一座村庄。

芒果树是我最喜欢的树,树叶碧绿而油亮,树形从远处望去几乎是完美的圆形。

每年的这个时候,树上大多数的芒果依然坚硬而青涩。很难想象,到六月份的时候,树下的地面会铺上一层腐烂的芒果,发出刺鼻的果味。

当汽车在颠簸的道路上长时间行进的时候,我不免会猜想那些曾经住在芒果树下的人现在迁移到了哪里。

迁移在这里是经常发生的事情,当地桑戈语中有一个词“kpetene”,意思是“别惹麻烦”。

我听说这里的一些所谓新定居者会突然逃离自己建立的村庄,躲避和邻近居民之间发生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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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中非富拉尼人受到了驱赶

但是,这个地区还有过更大规模的移民活动。

大约一个世纪前,这里是法国人的地盘。他们鼓励半游牧的富拉尼人从北方的尼日尔和乍得向南迁移到中非,以保证更好的牲畜供应。

富拉尼人是牧人,也是穆斯林。他们带着牛羊向南迁移的过程中也带来了《可兰经》,这也是自那以后伊斯兰教一直向南传播的部分原因。

农夫和牛仔本来应该是好朋友,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在全世界的整个历史过程中,他们永远是互掐。

《圣经》中的凯因(Cain)与埃布尔(Abel)的兄弟相残,以及美国百老汇著名歌剧“俄克拉荷马!”也讲述了类似的故事。

在中非共和国发生的最新冲突中,失败的一方是牛仔,也就是富拉尼人。

今天沿着红土路行进的时候,你并不需要仅仅靠芒果树来判断哪里曾经有人生活过;富拉尼人曾经的住房和清真寺只剩下一个空壳,黑黢黢的,没有屋顶。

这些房子的许多主人已经被武装分子杀害,或被迫逃跑。对他们发动攻击的武装分子声称自己代表着在这个国家占多数的基督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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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一些穆斯林儿童在首都班基附近的学校避难

这是一次大规模的种族和宗教清洗,而武装分子声称这是对穆斯林在一年前发动的叛乱中所犯暴行的报复。

这是一场并没有受到外部世界很多关注的悲剧,而背后又涉及诸多因素。

挑起仇恨怒火的是一些希望卷土重来的政客,而窥视中非共和国资源的北方邻国乍得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与此同时,拥有政治权力但相对贫穷的基督徒多数,与没有政治权力但稍显富有的穆斯林群体间的相互猜忌,也是导致冲突发生的原因之一。

记者在数日的旅程中没有看到牲畜,但突然有一天从树丛中走出了牛群,驱赶牛群的显然不是他们原先的主人富拉尼人,而是一些令人生畏的年轻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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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许多穆斯林逃离了在首都班基的住所

他们挥舞着大刀、弓箭和土枪,胸前挂着小皮包,里面装着树皮和其他他们认为能够阻挡子弹的魔幻神物。

他们告诉我,他们杀死了富拉尼人,夺取了这些牛群。记者还看到被他们抢掠的一些富拉尼女人,包括一名怀抱的婴儿。

这样的年轻武装分子随处可见,他们正在“中非人的中非”的口号下烧杀掠抢。

突然之间,穆斯林变成了外国人,尽管他们数代人都生活在这里。

大批的中非穆斯林现在都逃离家园,越过边界,到邻国乍得和喀麦隆的难民营躲避。

但是,农夫需要牛仔,中非共和国正受到肉食短缺的威胁。

博祖姆是中非共和国西部的一个城市,曾经有数千穆斯林居民,现在只剩下了两个,其中一个是疯子,另一个是屠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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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这位屠夫是仍然留在博祖姆市的两位穆斯林之一

这名屠夫个子高高,言语不多,头戴紫色的帽子,身着紫色的长袍,因为自己的手艺而被允许留下,也许是被迫留下。

我们坐在他家的芒果树下交谈,他显得非常恐惧,不愿意告诉我这里发生的事情。

他非常孤独,但是拒绝离开。

“我属于这个地方。”

我抬头看看树上的芒果。也许到六月份的时候他还在这里,能够收获自己的芒果。

但是,中非共和国许许多多的芒果树到时候将无人摘采。

(编译:跃生 责编:董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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