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坐轮椅游中国之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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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女朋友周游世界11个月了,已经到过巴西、阿根廷、智利、玻利维亚、秘鲁、厄瓜多尔、哥伦比亚、美国、日本、韩国。迄今为止,非常顺利。

抵达下一个目的地之前,我们并不事先搜索、查询轮椅便利设施:旅行,就是要尽情受用各种经历,再说,车到山前……

比如,碰到台阶,我会“跳下”轮椅,手腿并用跪着爬上去,女朋友在后面抬轮椅。听上去可能很烦,但对我们来说,绝对正常,只不过是小事一桩。

在英国,我使用轮椅已经32年了,心想,背包去哪儿旅行应该都能对付吧。唉,那都是去中国以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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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夜车前往北京,透过窗玻璃一看,发现绝好消息:大多数中国城市路都平到犹如大饼!随身携带着旅行一年的必需品,我还是希望尽量避开陡坡。

不过一下火车,好消息立刻蒸发。在北京、上海、西安、深圳这样的城市,坐轮椅,要完成最基本的任务都是挑战!

比如过马路。就连小路可能都事关生死。这些城市有我所见过的最具进攻性的驾车文化。司机不打手势、也不和行人眼神对接—他们故意躲避对方的视线,信号灯基本上没有存在意义,好像也没什么人打指向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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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人大多采用结伙过马路的方式,出发点大概是人多力量大?很难搞懂,轮椅如何成功融入这样的混乱。

我必须学会眼观六路,避免被胳膊肘击中面部、或者被推到车轮下。不过,如果谁的胳膊肘离我太近了,他也得当心脚趾头不被压扁、踝关节不被撞歪。

过马路,使用这种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方法,好像也已经渗透进入我所去过的所有地方。火车站,检票员全速前进、占据电梯前人龙第一名位置;市场上,越有钱的人讨价还价越凶;马路上,最大的车开得也最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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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为什么不去安静地段过马路、减少挨撞风险呢?这也有原因。中国城市许多主要公路两侧都有高高的铁栏杆,翻不过去,所以,行人别无选择,只能使用天桥、地道。大多数天桥地道都有台阶。有电梯的,要不就是坏了,要不就需要钥匙,可我根本找不到钥匙。

去安静地段过马路通常需要绕路45分钟。我发现,从甲地到乙地,最好的方法,就是要勇敢,和别人一样直面危险。

抱怨出行便利,大多数英国残疾人最爱挑眼的那种设施很可能造价昂贵。我不抱怨,特别是在发展中国家。因为,指望商家花钱提供那种几乎永远也收不回成本的设备,要求确实过高。

但是,就算是我这样的实用主义者,都被逼到了几乎发飚的地步:中国建筑大约三分之一有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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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传说解释,门槛是用来挡鬼的。但是,想过门槛,我得下轮椅、“迈”门槛,搬轮椅、再坐上去。出门旅游,平均每天我要跨三、四十道槛!

有门槛,和缺条件不一样—门槛是人为的障碍。不修门槛,花钱应该更少,唯一的不足是屋子里可能鬼魂多了。

在我看来,门槛概括了我所经历的中国对残疾人便利设施的态度:不是优先考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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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鉴于此,你也许会猜想,在中国期间,人们对我的态度可能很不友好。大错特错!中国人对轮椅的好奇心很单纯,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但令人精疲力尽。

我注意到,看到轮椅拍照片,非常正常。他们还特别愿意拍摄你使劲上坡、挣扎着爬台阶的照片。说句公道话,人们更感兴趣的好像是轮椅、而不是我本人。你可以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落点恰好是后轮着地处。

在上海碰到一人,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捏了捏我的膝盖,以为我肯定不介意。他的热情既亲切、也费解,给我的感觉是,我好像是三流名人、不是畸形秀中的展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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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我去了一个奇特的平行世界,身边所有的人都无所顾虑、无所抑制。

也有不合常规的经历。比如成都,轮椅坡道非常多;去西安的火车上碰到一位非常乐于助人的警察;深圳车站一对夫妻借给我们使用自动售货机足够的零钱;杭州车站遇到一位叫迎晨(音译)的学生,帮助我们找到拿着电梯钥匙的警卫。

我并不是说这类善良的举动很少见,我的意思是,无法预测下一次“反常行为”什么时候、在哪里出现。这让我的中国之行既引人入胜、也令人疲惫。

(编译:苏平/责编: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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