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面相术:外貌如何影响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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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华盛顿(George Washington)对外貌有着什么样的影响非常明白。他特别在意自己的额头,他相信如果自己额头更大一些会使得外表显得更为出色。他对此特别注意,因此极力把他的头发向后拉紧绑成一个马尾——最终与长发卷和发带共同组成强力阳刚的造型。

亚伯拉罕·林肯(Abraham Lincoln)对此也深有体会。公众喜欢嘲讽他那棱角异乎寻常而不对称的面孔。虽然作为美国最伟大的总统之一为人们所铭记,但在当时他却不得人心。他们说他像稻草人一样丑陋,说他举止笨拙而面色惨白。最终连那位在拉什莫尔山(Mount Rushmore)为他雕像的人也加入其中,说他的脸显得"原始"而"未经修饰"。

我们告诉自己,我们真正需要的是政治家的能力,外加一点点魅力以及大把的明智想法。但这可能有点乐观。有证据表明,政客的外貌会明显影响选民的决定,而我们可能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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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乔治·华盛顿和亚伯拉罕·林肯都深知他们的外貌会如何影响人们的想法(图片来源: Getty Images)

心理学家早就知道,第一印象在我们的生活中起着远比我们想象更为重大的作用。例如,我们情不自禁就会觉得有着天真眼神和肥嘟嘟嘴唇的人可能是值得信赖的,而那些宽脸盘的人则有好斗的倾向。

这种判断是不自觉地,在无意识间以可怕的速度发生:有些是在短短的千分之33秒之内,这让我们几乎没有足够的时间记下所看到的东西。"在我们的研究中,人们会说'这太荒谬了,我几乎都没看到那是一张脸'",普林斯顿大学(Princeton University)心理学家,业内顶级专家亚历山大·托多罗夫(Alexander Todorov)说道。

这些浅显性质的判断是基于最微弱的线索。但它们对你有着深远的影响,从你的工作地点到你结婚的对象。很自然的,我们期望首席执行官和军事人员看起来惯于发号施令,而那些从事关怀性职业的人该是一张娃娃脸。

如果你的外貌天生就合乎正确的审美观,你首先更有可能被录用,而且可能会更容易得到提拔。另一方面,如果你容貌长得不够恰当——比如在约会时却有一张严肃的面孔,这会毁了你恋爱的前景,或者在法庭上的你有着一张典型的罪犯脸,这甚至会让你蹲监狱。

但也许最令人不安的是,这些仓促的判断和偏见会对政治产生影响。这个研究领域虽然还不到40年,但却有压倒性的证据。尽管选民对好的领导人该有什么特点具备相应的理性观念——"获胜的永远是能力这个品质,"托多罗夫说,然而我们评估这些品质的方式是非常鲁莽的。最后,其实我们还是通过候选人的外貌来做出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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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乔治·华盛顿拥有一个他引以为豪的额头(图片来源: Getty Images)

这一效应如此强大,以至于心理学家仅仅通过利用这一特点就正确地预测了美国、保加利亚、法国、澳大利亚、墨西哥、芬兰和日本的大选结果,以及美国参、众两院的得票比例和各州地方选举的选举结果。

在这些研究中,参与者没有被告知任何有关候选人的信息——只显示了他们头部和肩部之上的特写照片,并要求参与者对候选人的能力打分。这种方法甚至可以用来预测国外选举的结果——不管对90岁的老人还是5岁的孩子都有效。

"有很多很棒的候选人,由于他们的外表,他们当选的可能性则要小得多。这可能对民主很不利,"来自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政治学家加布里尔·兰茨(Gabriel Lenz)说。这是怎么发生的?我们应该担心吗?我们能做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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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佛像常常被刻画为有着长长的耳垂,这乃是古代中国的领袖们所渴求的形象(图片来源: Getty Images)

面貌能够影响民众对其领导者的看法这一观念实际上可以追溯到几千年前。在古代,它被称为"相面术",即关于一个人的性格可以从他们的脸上得出判断的观念。

在东方文化中,这一观念被人们非常严肃地加以看待。中国古代诸侯赵简子(赵鞅)相信相面的方法可以用于评判他已成年孩子中的潜在继承人,而且这种方法与其它各种好方法一样出色。一对可观的大耳垂被认为尤其吉祥。中国的历史文献中夸耀皇帝的大耳悬垂,足以擦肩。这种偏好甚至影响了宗教的造型观念:时至今日,佛像依然常常被刻画为有着长长的耳垂。

波斯人更偏爱鼻子。这始于阿契美尼德王朝(Achaemenian Empire)的奠基人居鲁士大帝(Cyrus the Great)。他那突出的长鼻子,又弯又尖,为几代人树立了皇家的标准。荣耀只会给予那些长着鹰钩鼻的人,而年轻的男性会用绷带捏挤他们的鼻子,希望迫使它们长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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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居鲁士大帝是一位由于鼻子的形状而倍受赞誉的波斯领袖,而艺术家们则哀叹未能将本杰明·富兰克林的遗体拿来供公众瞻仰(图片来源: Getty Images/Alamy)

到十八世纪,面相学已经成为一门伪科学。瑞士牧师约翰·拉瓦特(Johann Lavater)分析了数千个面相,以便提取出与某种性格特征相关联的面部特征。在他的畅销作品《面相学集萃》(Physiognomischen Fragmente)一书中,他提出了一百条系统性的规则,不过其中许多后来被推翻。突然间,工人、邻居和政客们不仅由于他们的社会阶级和财富,也可能因为他们的面部特征而被喜爱或受到排斥。

在全球范围内,有"总统相"对于能否被别人认真对待至关重要。乔治·华盛顿总统的肖像被修改以增强他前额的轮廓,而艺术家们哀叹未能保留本杰明·富兰克林的遗体供公众瞻仰——群众的确需要为了他们自己好好观察他那被视为典范的面相。

今天的政治家们的形象意识丝毫未减。在华盛顿,整形外科和皮肤科医生们生意兴隆;这是一个外貌衰老的速度慢到不自然的地方。它甚至被用来作为政治武器。回到2004年,乌克兰总统候选人维克托·尤先科(Victor Yushchenko)得了氯痤疮症(chloracne,一种由氯化烃类引起的皮疹),身上的脓疱和病变与过度接触有毒化学物质二恶英(dioxin)有关。检测显示他血液中的二恶英浓度比正常水平高出6000倍;他声称自己被下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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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维克托·尤先科的脸被毒药毁容,这可能影响他当选的可能性(图片来源: Getty Images)

而这些现代政客们可能不会用已经被驳斥的面相学来指导自己,他们可能就是注重自己的形象。虽然我们的第一印象通常是错误的,但我们几乎总是在第一印象上出奇的一致。纽约大学心理学家约翰·弗里曼(Jon Freeman)说:"这些判断中有些部分是非常可靠的,成千上万的人都有同样的想法。"

这种偏见有利于显得干练,同时又可靠、年长、富于吸引力和为大家熟悉的政治家。在选举中,有这种面孔的候选人往往会以更大的优势胜利获胜。这些特性中的许多都是不言自明的,但干练者的面孔到底应该长什么样子则难以界定。

"假设在一个理想的世界,你可以随机挑一些候选人去做整形手术,那就可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兰茨说。一种稍微不那么有唐突的测试的方法就是人为制造一个面孔。托多罗夫与卡内基梅隆大学(Carnegie Mellon University)的克里斯托弗·奥利维拉(Christopher Olivola)在2010年做了一项实验。这项计划就是要创造一批看上去具有卓越能力的面孔,看看他们最终的特点是什么。

为了开始实验,他们首先通过让计算机随机生成人脸,并要求志愿者评价这些人脸看起来能力如何,然后教计算机识别这些强有力的领导者该长什么样子。然后,他们利用这些知识创造了一系列的面孔,其中一些脸孔被强化,使它看起来具备超强的能力。

随着这些特性的增强,它们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眉毛和眼睛的间距缩小,脸部不再圆润,颧骨更加突出,下巴变得更有楞角。能力卓著者的面孔是最具吸引力的,成熟而阳刚的。"这有点令人不安,因为你可以看到它是有性别偏见的。人们想要的基本上是一张男性的脸。无能者的面孔是一张女性的脸,"托多罗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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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在心理学研究中,像特蕾莎·梅(Theresa May)这样的女性面孔与能力不相干——但这是否文化偏见的产物?(图片来源: Getty Images)

这些偏好是天生的——还是后天习得的?这是一个多年来一直争论不休的谜题,部分原因是它的研究难度很大。科学家们不可能把婴儿锁起来与外界隔绝,然后在他们长大后问他们喜欢什么样的领导者——虽然对猴子我们也做过类似的实验。然而,一种共识正在出现。

"我更倾向于认为这是一种文化上现象,"弗里曼说。他花了多年时间研究仓促的判断以及它们导致的政治上形成性别歧视的隐藏方式。"我认为有更多的证据表明,我们关于性别和能力的观点反映了根植于我们文化中的观念。"

以第115届美国国会为例。正如BBC Future所发现的那样,将所有成员的照片叠加在一起,就生成一张已届中年、具备明显阳刚特征的标致面孔。尤其是当你想到目前政府成员中80%是男性并且还上了点年纪的时候,这个令人沮丧的发现就显得非常合理;众议员的平均年龄为57.8岁,而参议员则为61.8岁。

在全球范围内,只有九名国家元首在40岁以下,只有15位政府首脑或国家元首是女性。难怪这并不是我们看待有能力的领导人的方式。

这也给我们带来了好消息。因为如果我们的这种看法是后天习得的,那么它们很可能是可以逆转的。"成功担任领导人的女性越多,英国是一个很好的例子,那么越多的人就会改变他们的想法,"托多罗夫说。

观念在逐渐发生变化。全球女性领导人中有超过一半的是他们国家历史上的首位女领导人。某些国家在这方面遥遥领先,截至2017年1月,女性议员人数最多的是卢旺达,占该国下院议员总数的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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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唐纳德·特朗普的头发及其发型一直是许多人着迷的焦点(图片来源: Getty Images)

美国政府正逐渐变老,唐纳德·特朗普在70岁时就任总统,是美国历史上年纪最大的总统。但在其他地方,公众正在意识到30岁出头的新面孔的潜力。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Emmanuel Macron)年仅39岁,而奥地利新近当选的总理塞巴斯蒂安·库尔茨(Sebastian Kurz)是欧洲最年轻的领导人,年仅31岁。

然而,有些偏见很难摆脱。在心理学界,众所周知人们往往对某些物品,比如他们自己的面孔,生出喜爱之情,仅仅因为对他们很熟悉。这种"单纯接触效应"是日常生活中一种强有力的秘密力量——这也是公司为品牌倾注几十亿,而歌曲听上百遍就变得更加吸引人的原因。

在《政治心理学》(Political Psychology)杂志的一项研究中,来自斯坦福大学的心理学家尝试了一个偷偷摸摸的实验。在佛罗里达州的2006年地方选举前夕,他们进行了一次模拟选举,向大学生展示候选人照片,并问他们会投票给谁。但这些图片被掉包了——实际上按60:40的比例混搭了候选人和无知的学生。结果,自然学生们更喜欢那些和他们相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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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往届美国总统的面孔——他们是如何影响选民的?(图片来源: Getty Images)

以局外人的身份赢得选举是出了名的困难,尤其是当你挑战现任总统的时候。不仅因为他们有着往往为大家所熟悉的面孔,偏见使得这样的挑战更加困难。而电视和其他视觉媒体可能使情况变得更糟。

今天,美国人每天平均看电视的时间长达五小时。在对美国2016年总统选举的宣传中,善意的选民单在YouTube上就花了1亿1000万个小时观看政治节目,有创纪录的8400万人收看了第一次总统辩论。这一前所未有的曝光对政客们可能会有一些潜在的副作用,从熟悉偏见效应的增强到影响我们对总统竞选辩论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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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在一些国家,在投票站投票时选票上也会有候选人的头像照片(图片来源: Getty Images)

自1960年代第一次电视辩论以来,人们觉得一直如此。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购买电视机,在任者的获胜优势扩大了。

除了熟悉效应之外,容貌最引人注目的政治家们也会受益于电视报道,特别是在受教育程度最低的选民中。"即使公众试图避开政治,他们也会不由自主地受到影响。"兰茨说,他是这项研究的共同作者。

托多罗夫对面貌的第一印象描述为心理捷径,能够帮助我们快速做出决定。防止快速做决定的关键在于使候选人更容易被大家了解,这样选民就可以用理性的观点来取代浅薄快速的决定,避免鼓励依赖仓促做出判断的做法。"在一些国家,他们在选票上把候选人照片印在名字旁边,"兰茨说。

限制外貌主义在政治上的影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这样做将是朝着建设更加多样化的政府,并最终建成一个更民主的社会迈进的有力一步。现在,乔治·华盛顿真地可以为此感到自豪了。还有他那硕大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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