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亚人为何如此悠闲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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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在悉尼的餐馆吃晚餐的时候,账单一般都是由大家均摊,不论贫富(图片来源:Manfred Gottschalk/Getty Images)

一个周三的下午,临近黄昏的时候,在我位于北悉尼的办公室,全体工作人员早早下了班,在夏日的阳光下玩起了一种赤脚滚木球的游戏。这是一种很放松的、澳洲版的传统草地保龄球,所以,当轮到老板去给大家买饮料的时候,他就叫了一个人上场代替他的位置。在老板戴夫(Dave)(注意,大家不称他为先生,而是直接喊他'戴夫')去酒吧的时候,一群20多岁、挽着裤腿的年轻同事公开嘲笑他刚才的表现。当他端着一个装满冰镇啤酒的托盘返回赛场的时候,开玩笑的人反而提高了嗓门,他自己也加入了打趣的行列。我们所在的也许是新南威尔士州历史第二悠久的保龄球俱乐部,但这里没有笔挺的白色夹克。只有赤脚和啤酒。每个人都被称为'伙计'。每个词组的第二个单词都被缩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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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澳大利亚人素以悠闲放松的生活态度而闻名(图片来源: Simon Grosset/Alamy)

这种场景都很稀疏平常。澳大利亚人长期以来素以悠闲放松的生活态度而闻名——从悉尼的这种保龄球俱乐部,到内陆地区的酒吧高脚凳,再到维多利亚州的冲浪海滩,到处都是这种节奏。

据维多利亚州迪肯大学(Deakin University)的人类学高级讲师塔尼娅·金(Tanya King)博士称:"说到这种生活态度,最常被引用的例子就是澳大利亚人的平等主义、幽默感和非正式用语。"

这些特点并不新奇——从19世纪晚期澳大利亚著名丛林诗人和作家班卓·帕特森(Banjo Paterson)以及亨利·劳森(Henry Lawson)不惧权威的俏皮话和讽刺散文当中,早就可见一斑。1977年,澳大利亚前板球运动员丹尼斯·李利(Dennis Lillee)在觐见英国女王的时候用非常随意的方式问候她:"日安,您过得咋样?(G'day, how yagoin'?)",将澳洲人的这一特点表露无遗。2012年,澳大利亚前总理鲍勃·霍克(Bob Hawke)在电视镜头前悠闲地喝着啤酒。在我工作之余的团队建设活动中,这些特点更是显而易见。

但是,我想知道,澳大利亚文化中的这些方面到底来源于何处?到底是什么让澳大利亚人如此闲适慵懒——或者说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据金博士称,这种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伙伴情谊"植根于这个国家的白人移民定居史。她说:"平等主义来源于这个国家建立的方式。"然后进一步解释说,在18世纪晚期澳大利亚建国时期,被流放到这里的囚犯定居者常常被统治者和其他当权人物残忍对待并被剥夺基本人权。这些囚犯阶层——主要是来自英国和爱尔兰的工人阶级——不能追求专属于无罪移民的公民地位,因为后者认为,如果罪犯也获得平等的权利,将是 "对犯罪行为的奖励"。由于这个原因,平等精神被许多囚犯定居者当做一种荣誉奖章。他们也许不拥有权力、教育或财富,但他们拥有一种对平等的共同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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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金博士认为,澳大利亚人的"伙伴情谊"植根于这个国家的移民定居史(图片来源: Paul Kingsley/Alamy)

有趣的是,从19世纪50年代以来进入澳大利亚的很多移民来自英国、爱尔兰和中国这些不太平等的社会,他们对于这种民族特性的形成可能也发挥了一定的作用。

金博士说:"人们来到这里,获得一个新的开始,摆脱了英国和世界上其他地方严格的等级制度体系。"

澳大利亚的平等主义精神贯穿整个19世纪并延续下来,如今已经成为该国文化的基本特征。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在悉尼的众多餐厅中随便选一家吃晚餐,账单一般都是由大家均摊,不论贫富(这在许多国家都很少见)。也正是因为这样,用一句随意的'日安'跟女王打招呼也被认为是可以接受的;虽然英国人可能觉得震惊,但大多数澳大利亚人都称赞李利是真正的澳洲人。

然而有时候,这种强烈的平等意识也会带来不太好的结果。澳大利亚的一个流行用语'高大罂粟花综合症'(Tall Poppy Syndrome)指的是这样一种趋势:在社会上取得卓越财富或名声的那些人往往容易引来怀疑和批判。这说明,有时候澳大利亚人刻意表现很悠闲懒散,因为那些太过努力的人经常被嘲笑。今年早些时候,在美国电视的《赛金花的深夜秀》(Late Night with Seth Meyers)节目中,当主持人用"著名"来形容澳大利亚电视人鲁比·洛斯(Ruby Rose)时,后者做出了这番暗示:"如果你这么说的话,我会陷入大麻烦的。在家里看电视的人们可不喜欢听到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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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澳大利亚的平等主义精神已经成为该国文化的基本特征(图片来源: Sergio Pitamitz/Getty Images)

在驱车从悉尼前往墨尔本的途中,沿着太平洋高速公路行驶,经过伍伦贡(Wollongong)、纳鲁马(Narooma)和马拉库塔(Mallacoota)等海边小镇时,我惊讶的发现了澳大利亚另一个特征。躺在帕姆布拉(Pambula)海滩上,我无意中听到一些打赤膊的当地渔民在用澳洲人才能明白的俚语交谈。他们一边喝着'arvo tinnies'(下午罐装啤酒),一边谈论着前晚酒吧里的那个有点太'aggro'(好斗)的家伙。

澳大利亚人使用语言的这种不正式的方式———喜欢使用'大老粗的说法'(ockerisms,ocker是澳洲俚语,指无教养的粗鲁澳大利亚人)和缩略语,这也被认为是来源于囚犯流放时代——在《澳大利亚语言》(The Australian Language)一书中,语言学家西德尼·贝克(Sidney Baker)写道,'没有其他阶层会比他们更有天分地创造出新的术语来恰如其分地描述他们新的生活状况。'由英国工人阶级创造出来的押韵俚语被缩略得更短——例如,'have a Captains Cook'(看一看)变成了'ava captains'。同样的方法被用来缩略普通日常用语。'good day(日安)'变成了'g'day','afternoon'(下午)变成了'arvo'。'journalist'(记者)变成了'journo','barbecue'(烧烤)变成了'barbie'。

墨尔本迪肯大学(Deakin University)澳大利亚研究专业的讲师坦雅·拉金斯(Tanja Luckins)博士认为,这种类型的语言体现了我们的随意性。她说:"澳大利亚人一般不喜欢搞得那么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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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在悉尼的餐馆吃晚餐的时候,账单一般都是由大家均摊,不论贫富(图片来源:Manfred Gottschalk/Getty Images)

拓荒时代艰苦的条件也对澳大利亚人自嘲挖苦式的冷幽默起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虽然在很多国家,在艰难的环境中寻求幽默被认为是低级趣味,但澳大利亚人总是看到较为轻松的一面。在上述那次驾车路行途中,当我开上国道,进入维多利亚州时,经过了一些被烧黑的树木,这是最近一次林区大火的幸存者。一块提醒驾驶员注意野生动物的路标被烧得弯曲变形了,但一只跳跃中的袋鼠形象还清晰可辨。有人在这个袋鼠身后画了一些火焰,让它的尾巴看起来好像着了火——也许灵感来自一首澳大利亚儿歌的著名改编歌词,这首歌唱的是一只笑翠鸟站在电线上,结果尾巴着火了。我忍不住笑了——这一幕很清楚地提醒人们,这是一个'没有什么能烦扰我们'——也许这种性格特征较黑暗的一面表明,每一个笑话可能都不像它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闲适。

当你驾车环游澳大利亚时,你无法忽略的另一个特点就是这个国家广袤无垠的空间,尤其是在西部,比中途遍布着国家公园的悉尼到墨尔本之行更加明显。据拉金斯博士称,这个特点,再加上充足的闲暇时间和宜人的气候,共同造就了澳大利亚人轻松闲适的生活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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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澳大利亚是世界上第一个实行每天八小时工作制的地方(图片来源: Peter Unger/Getty Images)

她说:"我们这种充足的闲暇时间可以追溯到19世纪50年代。维多利亚州是全球第一个实行每天八小时工作制的地方:工作八小时、休息八小时、娱乐八小时。"

尽管如今这种工作和生活的平衡也许没有原先那么美妙了(澳大利亚统计局2007年的数据显示,有三分之一的澳大利亚人在'非正常工作时间'工作),它仍然是最大限度地利用休闲时间的国家。

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晚些时候抵达墨尔本时,社区里四处可见爸爸带着儿子在街上玩板球(把带轮子的垃圾桶当作门柱),同时,在这座城市的植物园里,一群一群的好朋友在阳光下享受着下班后的烧烤大餐和啤酒。我自己也感到轻松惬意,以至于很容易得出这样的结论:人们对这个国家的固定印象是完全正确的———澳大利亚人就是很悠闲,而不仅仅是表面上看起来如此。但是,正如金博士所说的那样,实际上两种说法都对。

"和我们的幽默感一样,在这个标签的表象之下还有一点更深层次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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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澳大利亚人善于最大程度地利用自己的闲暇时间(图片来源: Keven Osborne/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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