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文化交融的东伦敦街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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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伦敦东区斯皮塔菲尔德(Spitalfields)的游客一眼就会注意到这个地方的多元文化风格和历史。这里有始建于1974年,24小时开张,以其咸牛肉贝果面包而闻名的 Beigel Bake 犹太面包店,街巷里还分布着众多孟加拉咖喱餐厅。在这里,代表着充满活力的移民社区的标志物无处不在。

我在儿时就曾经听过祖母讲过许多关于斯皮塔菲尔德的故事。她一家于1950年代从爱尔兰移民到了伦敦。爱尔兰人与这个社区渊源甚广:1730年代,就在爱尔兰纺织工业崩溃后,爱尔兰籍纺织工匠来到斯皮塔菲尔德寻找工作,而1845年爆发的爱尔兰马铃薯大饥荒则迫使大量忍饥挨饿的爱尔兰人来到英国首都。

我的祖母玛格丽特·麦克劳林(Margaret McLoughlin)在布里克街(Brick Lane)拐角处普林斯莱特大街(Princelet Street)21号一套狭窄逼仄的三层公寓里度过了她的童年时光。"当时的居住空间非常狭小,大多数房子仅仅是能够居住而已,和现在这条大街上出售的价值数百万英镑的豪宅没法比,"她说。

在她儿时,来自不同国家的移民社群在这条大街上比邻而居。但有一座建筑尤其体现了斯皮塔菲尔德不断变化的面貌,并且在漫长的时光中塑造了这个社区的多元文化。

布里克街59号最早是由逃避法国国王路易14世宗教迫害而逃到伦敦的法国胡格教徒(Huguenots)于1743年修建,后来由立陶宛籍犹太人使用,最后则成为当地孟加拉社群的清真寺。这座建筑堪称是伦敦对移民所持欢迎态度的久远见证。

这座名为"新教堂"(New Church)的建筑最早作为法国新教徒的宗教场所。但是胡格教徒在该地建设的教堂并非只有一座。技能熟练的法国织工在斯皮塔菲尔德建立了繁荣的丝绸产业,让这一地区有了"织工之城"(Weaver Town)的雅号。

富裕的伦敦人很快喜欢上了法国风格的丝绸服饰。颇具生意头脑的胡格教徒们开始在这里兴建造型独特的大型住宅。即便在今天,你也很难不被这里的大号阁楼天窗所吸引。开大天窗的目的是为了让织工有足够光线工作。在整个斯皮塔菲尔德,这种大窗户随处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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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胡格教徒在斯皮塔菲尔德建设了大量住宅——其中有很多保存到了今天。例如图中的法盖特大街(Folgate Street)18号住宅(图片来源: Alamy)

后来,富裕起来的胡格教徒们纷纷搬到伦敦郊区享受更好的居住环境——尤其是位于伦敦南部的旺兹沃思(Wandsworth)自治镇。这座小镇的盾章上绘有蓝色泪滴,象征着胡格教徒曾经遭受过的苦难。

胡格教徒从斯皮塔菲尔德搬走后,这个社区迎来了一个新的移民群体:东欧犹太人。1881年俄国沙皇遇刺后,俄国犹太人遭遇了血腥屠杀,迫使数百万犹太人逃离俄国。

其中有很多人在伦敦东区落脚:斯皮塔菲尔德靠近码头,同时房租便宜。"来自东欧的犹太人所说的意第绪语(Yiddish)里的某些词汇已经融入英语,例如'oy vey'、'to schmooze'和'a shlepp'等英语词汇就是来源于意第绪语,"伦敦犹太人博物馆藏品经理兼馆长凯瑟琳·匹仁(Kathrin Pieren)说。

随着新移民的涌入,位于布里克街59号的老教堂也发生着变化。它首先成为福音派犹太人基督教推广会总部,后来于1819年成为卫斯理派教堂。1897年,它又被立陶宛东正教犹太人团体所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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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尽管大部分犹太人于1930年代离开了斯皮塔菲尔德,但是意第绪文化的痕迹依然保存了下来(图片来源: Alamy)

1930年代,就像之前的胡格教徒一样,大多数犹太人也搬到了树木繁茂的郊区——尤其是位于伦敦北部的戈尔德斯格林(Golders Green)和亨顿(Hendon)。战争的爆发加速了他们搬离的过程。二战期间德国空军开始重点轰炸伦敦东区时,有能力离开的人都搬走了。

二次大战结束后,伦敦迎来了一波新移民浪潮:来自孟加拉国锡莱特(Sylhet)地区,战争期间曾在英国海军商船队服役的孟加拉穆斯林。

并非所有移民都能在斯皮塔菲尔德安居乐业,对于英语水平和教育水平有限的孟加拉穆斯林尤其如此。"关于斯皮塔菲尔德,应该透过不切实际的神话,看看真实的一面,"移民及多样化博物馆监事会主席苏西·西姆斯(Susie Symes)说。

即便如此,很多孟加拉移民通过开餐馆取得了成功。在他们的努力下,今天的布里克街已经成为伦敦的咖喱之都,同时也是一个国际旅游景点。

1976年,布里克街59号再一次改换了门庭:之前的胡格教堂沦为布里克街大清真寺。2010年新建了29米高的宣礼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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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布里克街59号目前已经改造为清真寺,并且于2010年新建一座29米高的宣礼塔(图片来源: Alamy)

在位于布里克街不远的移民及多样化博物馆(这座博物馆就位于我祖母的老宅旁边)里,你可以看到布里克街59号以及周围街区的变迁史。博物馆位于普林斯莱特街(Princelet Street)19号,最初是为胡格丝绸商人彼得·亚伯拉罕·奥吉尔(Peter Abraham Ogier)所建。这座博物馆生动地展现了移民时如何改变斯皮塔菲尔德和整个伦敦的。

博物馆中的一件装置是一个小箱子,里面铺着绿色丝绸模仿海洋,上面堆满了纸船。由孟加拉穆斯林家庭学童们制作的这件艺术品反应了1600年代末胡格教徒逃离法国的历史。所有纸船上都写着胡格教徒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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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移民及多样化博物馆内的多件装置采用箱子作为象征性展品(图片来源: Ed Marshall/19 Princelet Street)

这件装置在这里已经有将近20年,但是最近爆发的难民危机使之更具象征意义,西姆斯说。"去年地中海发生难民溺水事故后,我们展示的小船就具备了特殊的情感意义,"西姆斯说。

今天,斯皮塔菲尔德社区,以及布里克街59号,依然在继续演变。但是,最新的变化-中产阶级化-却不同于以往寻求新生活的移民和难民带来的改变。过去几年,这里开设了英国首家全素食餐厅和冰沙鸡尾酒酒吧等雅皮士聚集的场所,房租和生活成本也在扶摇直上。

随着斯皮塔菲尔德街区的生活成本不断攀升,我们或许不大可能再在这里看到新的新移民浪潮了。但是这块曾经张开臂膀欢迎胡格教徒、爱尔兰天主教徒、东欧犹太人和孟加拉穆斯林的土地却不会失去它原本具有的包容精神和居民,正是他们才塑造了布里克街今天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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