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米德尔马契》是英国最伟大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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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BBC制作的《米德尔马契》中的人群场景。(图片来源:BBC)

噢,让我来列举列举原因!首先从小说中的一个人物讲起,她让我觉得这部长篇作品还不够长:卡德瓦拉德夫人(Mrs Cadwallader),她是蒂普顿(Tipton)和弗雷希特(Freshitt)教区牧师的妻子。她有一个尊贵又有趣的名字,心高气傲却又毫不掩饰,她对书中其他人物的评判既司空见惯,又偏离主题。

我珍视她说的每一句话,有时候无法原谅乔治·艾略特没有用几百页的篇幅来让她说话。但那样她就不再是个次要人物了,而这个小说里的人物已经够多了。

接着是《米德尔马契》(Middlemarch)中对公共社区生活的详尽描述——乡间小镇以及周围的村庄——以及多条线索的叙事,还有绵延一个世纪的错综复杂的故事情节。

乔治·艾略特写道,任何观察过“人与人命运悄然汇合”的人都会发现,一个人的行为开始对另一个人产生影响,“这种影响逐渐累积”。而这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小说本身,它将四个看似不相干的故事合为一个故事。一开始,这些故事之间几乎没有联系,而随着故事的逐渐发展,它们开始合流,很难分辨一件事到底属于哪个故事。到最后,一页纸上就可以汇集一切。主题和形式也无法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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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玛丽·安妮·伊万斯(Mary Ann Evans)用笔名乔治·艾略特写作。她在1919年出生于英国沃里克郡(Warwickshire)的纳尼顿(Nuneaton)。

虽然很多伟大的小说都是这样,但是这部小说更胜一筹。它有乔治·艾略特,它有一个口吻和存在让人印象深刻的叙事者,不亚于英语文学中的任何一个人物。她的代词把读者引入叙事中,传播智慧,还常常提示我们第一反应是浅薄的。如果你认真读一读这部小说,你会发现你真实的自己。如果你聆听她,让她的语句直入心扉,你会发现连你自己都不了解甚或不想了解的自我。小说的每一页都在教导我们坦诚面对自己。

人物的力量

《米德尔马契》至少有三个人物家喻户晓,女主人公多萝西娅·布鲁克(Dorothea Brooke)、年轻医生特蒂斯·利德盖特(Tertius Lydgate)和多萝西娅的第一任丈夫爱德华·卡索朋(Edward Casaubon)他们在任何一个读者的心目中,相当于简·爱(Jane Eyre)或盖茨比(Jay Gatsby)。在当时,很多小说仍然以恋爱为主题,乔治·艾略特却以婚姻为主题。她的主人公在小说的开头就结婚——然后她让我们看到婚姻生活中的摩擦和冲突。我们比较一对对的夫妻,一个个的人,然后发现一个让人不安的真相:像银行家尼古拉斯·布尔斯特罗德(Nicholas Bulstrode)这样的坏人会成为好丈夫。

最重要的一个对比是多萝西娅和利德盖特美丽的金发妻子罗萨蒙德(Rosamond)。她们只见了三次面,但是小说围绕着她们展开,而小说的高潮是多萝西娅对她的这个对手赐予了无比的慷慨。但是这需要她作出一次富有想象力的跳跃。

往回翻几百页,乔治·艾略特在某一章的开头写道,“在多萝西娅来到洛伊克(Lowick)后数周的一天早晨,多萝西娅——为什么总是她?难道她的视角是唯一可能的视角……?”小说家这样说自然轻巧。对我们来说,可不那么简单,特别是当我们发现被卷入了艰难的生活中。多萝西娅将不得不学会提出乔治·艾略特提出的这个问题。

Image caption BBC 1994年制作的七集《米德尔马契》改编版,朱丽叶特·奥布瑞(Juliet Aubrey)饰演多萝西娅·布鲁克。(图片来源:BBC)

“她在那个场景中是一个人吗?那只是她的事吗?”她必须学会——我们必须和她一起学习——如何接受他人是不同于自己的,他人也拥有着与我相同的自我。这是《米德尔马契》中最重要的教诲之一。小说不仅通过情节来说明这一点,而且把我们带入众多不同人物的内心,向我们展示人物内心生活的轮廓和真实的声音。评论家称其为“自由间接话语”,而对大多数作家来说,这首先是一个文学技巧的问题。但对乔治·艾略特来说却不是这样。对她来说,这是道德的要求。

“谄媚的幻象”

《米德尔马契》最好的一些段落仿佛是用户指南,好像这本书在告诉你应该如何阅读它。最好的一个隐喻在第27章开头。艾略特暗示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内在秩序。必须制造一种关于这种秩序的“谄媚的幻象”。这取决于视角——就像拿灯照镜子——任何人对世界的感知都不可避免地会有遗漏。所以,不可能看尽全部事物。文学现实主义的梦想——同时也是这部小说的基础——最后注定是不可实现的。乔治·艾略特和她的现代主义继承者一样充满了自我意识。她是维多利亚时代最具怀疑精神的作家,她始终怀疑她所借助的媒介。

人们常说,伟大的小说就像是现代世界的天主教堂。世俗时代试图通过小说这一形式来定义和接受人生的所有义务。假如我侧目,我甚至还能看到教堂中殿半路的卡德瓦拉德夫人的雕像。没有比《米德尔马契》更加宏伟的建筑,然而它却在拥有巨大、坚固的结构的同时从根本上怀疑建筑本身的可能性。它是一个镂空的教堂尖顶,它的结构布满了孔洞,就像生物的组织一样。不过这座建筑仍然矗立在风中。

迈克尔·戈拉著有Portrait of a Novel: Henry James and the Making of an American Masterpiece(《一部小说的肖像:亨利·詹姆士和美国经典之作的诞生》)一书。他是史密斯学院(Smith College)的玛丽·奥古斯塔·乔丹英语教授(Mary Augusta Jordan Professor of Engl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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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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