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就一副娃娃脸还有这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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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纳尔逊(George Nelson)生前是美国的头号通缉犯。作为一名黑帮分子,他嗜血成性,残暴不堪,连艾尔·卡彭(Al Capone)都无法忍受,将他踢出了自己的帮派。

1934年4月20日,警方决定将此人拿下。此前,他们已经暗中获悉了这一要犯的藏身之所:威斯康星州(Wisconsin)的一座滨湖酒店。借此良机,警方随即启动了一项秘密枪杀行动。

然而,乔治·纳尔逊怎么看都不像一个罪犯——天生一副圆圆的脸蛋、一双大大的眼睛、一个玲珑可爱的小鼻子。同道中人称其为“娃娃脸”——当然是背地里这么叫。

当时,赶到现场的探员都将目标锁定在三名一看就犯过事儿的男子身上,并在几秒之内开枪射中这些男子。殊不知,中枪者的真实身份是联邦调查局便衣卧底。这一乌龙让“娃娃脸”及其同伙得以脱身,继续逍遥法外。

他们从二楼跳窗而出,沿湖畔行进数英里,偷车上路,逃之夭夭。

从重案在身却得以顺利逃脱,到集双亲宠爱于一身,再到勾引异性就范,娃娃脸不失为一款所向披靡的社交利器。

看到你那一脸无辜的样子,冤家对头顿时心软缴械,陌生人向你伸出援手,你的事业也得益于此而风生水起。有了它,政客看上去更值得信赖,盗贼恶棍不容易被绳之以法,而且即便定罪,量刑也会更轻。

总的来说,相较于其他人,长着娃娃脸的人给予我们一种更为诚实、天真、热情、善良、平易近人、值得信赖、讨人喜欢、似曾相识、魅力四射的感觉。

这是种盲目的信任。事实上,长着娃娃脸的人犯下罪行的可能性并不比其他人低,甚至还会更高。而且,他们一旦做了违法的事情,往往会犯下比那些一看就像犯罪分子的人更多的罪行。

最后,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不论是在哪种文化背景下,也不论是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里,娃娃脸的女性都被公认最具吸引力。对此,纽约科尔盖特大学(Colgate University)的非言语交际专家卡罗林·基廷(Caroline Keating)表示:“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弯弯的眉毛、饱满的嘴唇、精致的下巴、圆圆的脸蛋、小巧玲珑的鼻子……若是谁长成这般模样,不是个奶娃娃,就是个超级名模。”

如此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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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诸如贝蒂娃娃(Betty Boop)之类的卡通人物在面容特征上常常假借了娃娃脸的神韵。

人类社会数千年来都是一个看脸的社会。古希腊人就此发展了一门科学:“观相术”。早在公元前500年,数学家毕达哥拉斯(Pythagoras)会端详青年男子的面容,并据此判断他们能否成为好学生;没过多久,亚里士多德(Aristotle)就撰文写道:肥头大耳的人极为吝啬。当时社会上普遍认为,一个人长得像什么动物,他就是什么样的人,这种理论被视为一种上佳的识人之术。

到了中世纪,这种看人方法成功上位,跻身主流。人们觉得,那些鼻子上翘者颇有些高高在上的感觉,专业人士从中汲取灵感,创造了表示目中无人的“朝天鼻(stuck-up)”;当时贵族的前额都高耸突出,所以专业人士还杜撰了意指阳春白雪的“高额头(high-brow)”;相应地,“低额头(low-brow)”蕴意下里巴人,取义于下层民众不那么精致优雅的前额。

反观当下的2016年,我们的看人方法并无二致。我们认为那些长得像拉布拉多犬(Labradors)的人很热心肠,而那些长得像狮子的人较有权威。我们会觉得“板着脸一动不动”的人比较咄咄逼人,那些长得平淡无奇的人精神不振,还会期待那些看起来眼熟的人与自己价值观相同。而许许多多的这类判断都是在电光火石的50毫秒内发生的。

这些怪诞的潜意识误区听起来非常荒谬可笑,而实际上却有据可循。面容特征蕴藏着难能宝贵的线索,透露出我们所交往的对象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他们咄咄逼人吗?他们有没有生病?)。而这种快如闪电、不假思索的相面归类能力扎根于人类进化历史的深处。在那些蛮荒岁月中,这种能力攸关生死,举足轻重。

想要理解为什么一张娃娃脸会蕴藏着如此重大的价值,首当其冲,我们必须搞懂,当看到一个真正的婴儿时,我们会有怎样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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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如果你长了一张有婴儿特征的脸,那么你可能会获得各种各样的优待。

实际上,婴儿(和那些被公认为“玲珑可爱”的人)的面容特征只不过是成长发育中一连串机缘巧合的结果而已。因为在我们呱呱坠地的时候,眼睛早已发育完全,而头部却还没长开——溺爱的眼神,有了。同样地,日后我们的身体所进行的生长发育比头部的变化要大得多;巨大的头颅,有了。婴儿的体脂比成人高;胖乎乎的脸颊,有了。诸如此类的巧合说也说不完。

随着日渐长大,我们对人体所发生的系统性的变化十分敏感,以至于我们甚至可以仅凭面容构造中最为细微的可见差别,就判断出两个人中谁年龄更大。

而且,不管你是像母亲般满怀慈爱,还是对婴儿倍感厌恶,等见到他们的面孔特征时,你都一定会一反常态,转而像婴儿般咿咿呀呀地讲话。而至关重要的是,凝视着他们纯真稚嫩的脸庞,我们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反而变得更为宽厚、明媚、乐于助人。

基廷表示:“这些线索飘扬在意识的雷达之下——它们作用于我们的大脑,而我们对此却毫无知觉,甚至等它们都已经表现出来了,我们也没能意识到。”

它们的力量是如此的神奇。世界各地的商家运用这些“萌萌的”特质来售卖商品,创造更讨人喜欢的卡通形象(想想贝蒂妹妹、米老鼠、小鹿斑比)。2012年,在伦敦西南部,人们将婴儿面庞的图案涂画在一排商店的墙面上,旨在降低犯罪率。

这是因为,不论是谁,不论这些婴儿的特写贴在哪里,当我们在脑海中尖叫着喊出“小宝宝”的那一瞬,我们的行为就会随之发生转变。基廷说:“大家的脑海中响起了这样的声音:‘帮帮我、保护我、我对你没有任何威胁’——而这些也正是大家给予婴儿的关怀。”

在一项研究中,研究人员在实验参与者观看婴儿图片和娃娃脸男性图片时,对其进行大脑扫描。女性参与者的神经触发模式在观看娃娃脸男性时和观看真实的娃娃时几无差别。那些服用避孕药的参与者(以及那些生育能力最强的参与者)可能会比其他人更容易受影响。

早在2003年,基廷就对娃娃脸的影响力进行了测试。她采用了一种20世纪60年代开创的经典心理学实验“丢信手法”。该实验的操作流程如下:想象一下,你拾到一封被弄丢的信,上面写了地址、贴了邮票,随时可以寄出,你会不会帮他们把这封信投出去?这一轻飘飘的举手之劳,能够反映出人们帮助一个陌生人的意愿。

基廷及其同事虚构了一个岗位和一名求职者,以这名求职者的身份写了一封应聘这个岗位的求职信,并附上简历,列印584份。每一份都附上了一个贴好邮票的信封,上面书写着一个邮寄地址,一眼便可看出是潜在雇主——事实上,它们的邮寄地址指向的是一个由基廷持有钥匙的邮箱。

她表示:“这个小包裹上面的点睛之笔是一个色泽鲜明的报事贴,我们在它上面手写了‘今天邮寄’。”这些包裹长得一模一样,除了一个细节:简历照片上的人有的长着让人平心静气的娃娃脸,有的则是一副因岁月积淀而养成的精明相。

这个包裹甚至连简历上的面容都是虚构的。这些面孔经由八名大学毕业生的长相混合起来得到,其中有男有女,有黑人有白人。在随后的数字处理中,研究人员调整图像,将图中人的眼睛放大15%,将其嘴唇加粗15%,或者同等程度缩小变瘦。

她指出:“在调查中,我的合作者都是我在大学教的学生;他们非常擅长乱丢东西。所以,我请他们将这些信丢弃在大都会纽约和肯尼亚(Kenya)的内罗毕(Nairobi)。”简历被随意搁置在公园的长椅上、人行道上、公交站、露天市场、电话亭以及任何一个既不交通拥堵也非人迹罕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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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面容特征看起来较为柔和的政治家会受益于此吗?

有些人已经在拼凑这一包裹的过程中,遇到了很多麻烦。是否有人会成功将它寄达“雇主”手中呢?

这里面的许多信函都不见了踪迹,但依然有36%成功寄达目的地,其中绝大多数是娃娃脸。基廷表示:“我不得不说,这个过程牵涉到很多的罪恶感。然而,如果我们的面容正在左右他人对待我们的方式,那么我们必须对这点心知肚明。”

此外,娃娃脸可能会间接地影响我们的行为——并带来令人担忧的社交后果。

就在距今不远的1999年,基廷尝试做了一个类似的实验,这次实验摆弄的对象是政治家的面容。研究人员对美国总统的图像进行调整,使他们有的娃娃气更重,有的更轻,并将更改后的图片呈现到毫无戒心的志愿者面前,随后请志愿者对这些政治家的控制力、实力、狡猾度、诚实度、吸引力以及同情心进行排序。

普遍认为,大眼睛的政治家较为热情、诚实,也更具吸引力。而对于在任的克林顿总统,情况尤其如此:历经莱温斯基性丑闻和随后的总统弹劾审判,他依然广受大众欢迎。基廷推测,娃娃脸最近一次为克林顿助攻添彩,可能就发生在一年前。

“娃娃脸过度概括效应”总在戏弄我们,使我们把对孩子的印象加之于那些仅只是长得像孩子的人身上,比如无辜。

“别提表情了——是面部结构本身传达出这些信号。一个人的面庞映入我们的眼帘,形成第一印象,而这种印象经久难忘,”基廷如是说。她指出大部分人同样容易遭受“证实性偏见”的影响,亦即他们往往会无意识地寻找那些印证自己原有观念的信息,并固执己见。“人人都喜欢自己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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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诸如兰茜·威森(Lindsey Wixon)之类的超模往往长着一张娃娃脸。

问题在于,长得像一个婴儿可能会阻碍政治家的仕途之道,使他从一开始就没法当选。人们认为娃娃脸的人较为顺从、懦弱、缺乏竞争力——而在我们的观念中,这些压根儿就不是一名领导者应有的性格特征。

在英国,从在2001年竞选中惜败于托尼·布莱尔(Tony Blair)的前保守党领袖威廉·黑格(William Hague),到一个月前刚被告知自己“不是块做领导的料”的现任外交大臣鲍里斯·约翰逊(Boris Johnson),这些因娃娃脸而仕途受阻的故事在政坛层出不穷。

对于女性而言,这方面的挑战甚至可能更为严峻。基廷指出:“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必须克服身为女性、脸庞较为娃娃气这一事实。而且,当人们正看着她,并扬言道‘我可不觉得她是块当领导的料,尽管我也说不清为什么’的时候,他们甚至不会觉察到自己正受到这一事实的影响。”

然而,变数存于其中。说来奇怪,即便是娃娃脸的不足之处(被看作顺从、懦弱且缺乏实力)也会很有用。在现实中,娃娃脸的男性比起同龄人,往往较为坚定自信、技艺娴熟,而受教育程度也较高。有人认为,他们可能正从“自我挫败的预言效应”中获益;他们努力想要扭转社会对自己的期望,最后真的矫枉过正了。不过,这或许也为他们的犯罪倾向提供了解释依据。

可是,究竟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娃娃脸的人呢?

好消息是,严格来讲,人类全都是娃娃脸。相较于其它猿类,我们的头部更大,面庞更平坦,眼睛更大,下巴更小,而且毛发也相对较少;乍看起来,我们更像猩猩幼崽,而非成年猩猩。

这个观点有人类颅脑的发育模式作为支撑,并得到了事实的佐证:人类的许多基因都是在生命的很后期的阶段才显现出来。人类作为一个物种,是最高等级中的晚期发育型。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们和猩猩的差异如此根深蒂固,尽管在生物进化的进程中,我们才与它们分道扬镳了六百万年——从进化的尺度来看,这就是一眨眼的时间。我们并没有等待新基因变体的突然涌现,而是干脆改变它们出现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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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我们是否一定会对面容特征看起来娇俏玲珑的人更温和呢?

圣安德鲁大学(University of St Andrews)的心理学家大卫·佩雷特(David Perrett)指出:“我们只要看一看人类的化石记录,就会看到一个从‘强壮’到‘瘦弱’的进化进程——我们进化成了一种更像小孩的外表。”我们不仅进化出了更为娃娃气的面庞,而且还进化出了其它孩子般的能力,例如,在人生的后期阶段依然保有好奇心。

针对这种现象,存在两种可能的解释。首先,有大量证据表明,娃娃脸很吸引人,所以想必长着超模脸的祖先们会有更多的追求者和更多的后代(即更多的性选择机会)。这有事实为佐证,娃娃脸女性别具吸引力,而且女性的娃娃脸倾向往往更甚于男性。这是为什么呢?

伦敦大学学院(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的心理学家阿德里安·弗恩汉姆(Adrian Furnham)指出:“进化心理学家们说,男性在女性身上寻求的是一个会为他怀孩子并能孕育健康宝宝的女性——女性的体貌在这方面会有标记。”

尽管每个人都是以圆瞪的双目和胖乎乎的脸颊开启自己的生命历程,但是我们的面部结构会随着年龄而变化,渐渐形成一些成熟的特征。与年纪较长的同性相比,年轻的育龄女性的脸庞会更显娃娃气。

亘古以前,娃娃脸可能就已经是一种童叟无欺的青春信号——但鉴于那些长着娃娃脸的人在生育方面别具优势,这些性状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渐渐彰显,成为主流。此外,它们可能还是人体激素的自我调节机制状态良好的一个标志,因为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认为,一些婴儿气质的面容特征与雌性激素有关,比如小下巴。

可是,在男性群体中,娃娃脸又意义何在?当然,这种“小鲜肉”的面相与下颌轮廓鲜明、面容阳刚霸气的男模形象格格不入,对吧?研究结果表明,真实情况要比这个更复杂深奥一点。早在1998年,佩雷特就决定开展一个调查。首先,他将若干面相混合交融在一起,制作了一张女性“大众脸”和一张男性“大众脸”;然后,请志愿者们删减或者增强图片中人的阴柔气质(天真稚气)或阳刚气质,直到面相看起来最具吸引力为止。

佩雷特表示:“令我们大感吃惊的是,大家都不喜欢男子气概增强后的面相。他们评论说这样的脸庞看起来冷冰冰的。而无论图中人物是男性还是女性,增强其女性特质,会使其显得更加热情、善良、更像一名称职的家长。”佩雷特指出,那些看起来像是会帮忙带孩子的伴侣的男性,可能会对女性独具吸引力。

另一种解释则更为直截了当。通常,人们会给予婴儿照顾有加;而长着娃娃脸的人可能以假乱真,从而享有众多社交上的优待;所以,在人类的进化史中,那些长着娃娃脸的人存活下来的几率可能更高。举例来说,在物资短缺时期,娃娃脸的人或许更善于从朋友那里讨吃讨喝。

尽管性选择的观点更为主流,但事实上,娃娃脸的演变很可能同时受到了两种因素的共同影响。

这下,大家就都明白了。下次,当你猛地发现自己正深情款款地盯着某位长着娃娃脸的朋友、同事或者约会对象时——请一定要记住:你可能陷入了一个长盛不衰、有组织成体系的进化骗局中,成了它的最新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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