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辑:蒙古北部的漂泊生活

Image caption 查坦人营地的圆锥形帐篷(Anna Kaminski)

我们已马不停蹄地驰骋五个小时,我们的坐骑时而越过草地,时而穿过常绿阔叶林带。这块土地日益裸露而多山,是铅灰色天空下的一块禁区。在进入山谷的最后时刻,我们下马步行;沿着泥泞崎岖的斜坡慢慢下山要更为容易。我已经筋疲力尽。

在山谷中,我们看到两群共几十个圆锥形帐篷,袅袅升起的炊烟宣告着人类的踪迹。有许多狗在狂吠,向我们表示着问候;它们不像是典型的蒙古游牧犬,它们可是膘肥体壮的哈士奇般的猎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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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作者在查坦人部落(图片来源:Anna Kaminski)

我的向导 Mishig 和我被一位像古代一样、穿着传统蒙古袍的妇女带进一个帐篷,她饱经沧桑的脸和仅有的几颗牙齿诉说着生活的艰辛。一口大锅中的水在沸腾,这位妇女的女儿做好奶茶。我选择在她的圆顶帐篷旁搭起帐篷。一个好奇的、脏兮兮的小女孩靠近我,在我准备自己的土豆泥和豌豆时,她满怀期望地抬头看着我。她像小鸟般张开小口;我用勺子喂给她,心里有种母亲般的感觉。

Image caption 查坦女孩把家里的驯鹿赶在一起,其中包括这头雄鹿。(Anna Kaminski)

我们访问了查坦人部落,它是一个被边缘化的部落,约有 500 人居住在蒙古库苏古尔湖俄罗斯边境沿线的大山中和针叶树林地带(沼泽针叶林)。这些驯鹿牧民属于游牧部落,大约每五个星期会从一个牧场转往另一个牧场,主要是为他们的驯鹿寻找地衣作食物。他们最初来自俄罗斯图瓦地区,会说蒙古语和图瓦语,几十年的强制共产主义集体化运动让大多数人失去了驯鹿,在那些年代,他们的生存岌岌可危。每个家庭剩下大约 15-20 只驯鹿,他们靠打鱼、狩猎麋鹿以及采摘野草莓和土豆补充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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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扎亚给驯鹿喂盐(图片来源:Anna Kaminski)

我被介绍给扎亚,她是部落中会讲英语的人,她一边老练地揉着面团,一边和我闲聊。

“一月到三月是我们最饥饿的日子。为了在二月份的查干萨日(白月节)时能包上饺子,我们要收集最后一点儿面粉做饺子皮,至于饺子馅,则希望有人设法会猎到只麋鹿,”扎亚说道。

“你们吃自己的驯鹿吗?”我问道。

“很少很少,因为我们的驯鹿也很少;我们需要它们的奶水,还要靠它们驮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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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查坦人的圆锥形帐篷和太阳能电池板。(Anna Kaminski)

现在,查坦人不再穿驯鹿皮做的衣服,圆锥形帐篷也用防水帆布覆盖,但他们仍旧靠驯鹿满足自己的大部分需求。

扎亚手里拎着一个锡桶穿过空地,我一路跟着。她将驯鹿的前腿绑在一起,免得它跑开,然后蹲下身来,快速、熟练地挤奶。“驯鹿每次只能产 300 毫升奶水。我们每天挤两次奶。”这么少的奶水随后被制成微带咸味的脆干酪。“即使在驯鹿部落,也有这种干酪制法,我们中有一位叫萨米(来自芬兰)的游客拍照片带给祖父母看,因为他们已不再挤驯鹿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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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营地唯一的一只白色驯鹿(图片来源:Anna Kaminski)

查坦人对驯鹿的感情是显而易见,当部落中有驯鹿被杀掉时,部落人会痛苦不已。扎亚告诉我,“上周我们有两只小驯鹿被狼叼走了,”我们交谈中间,一只驯鹿把脑袋伸进帐篷的开口。“她是‘小甜甜布兰妮’;她来这里舐盐。”扎亚解释说,驯鹿要寻找它们吃的草和地衣中所不含的矿物质,以满足自身的营养需要。

她将一些盐倒在我手中,让我喂给她的重金属乐团“齐柏林飞船(Led Zeppelin)”——她的另外五只驯鹿。它们都很听话地聚集在我身旁,温暖的鼻息喷在我的手掌上,好奇地向我的帐篷里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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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一个正在搭建的圆锥形帐篷(图片来源:Anna Kaminski)

我问扎亚,她的圆锥形帐篷后面挂着的大布捆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在其中存着牧草或是食物。她解释说,那是一捆神圣的布,是萨满教徒宗教仪式中一个固定的组成部分,在查坦人生活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她说:“我们在好天气把它拿出去,在它下面燃烧杜松子,作为早晨的祭品,我们从不会用脚指向它。”查坦人部落有自己的萨满,其既是精神象征,也是治疗师。“神选择那些成为萨满的人;如果拒绝神对你的召唤,你就会患上重病。”

Image caption 查坦人的手工艺品,包括雕刻的鹿角、驯鹿皮小袋、皂石雕刻品和皮革制品。(Anna Kaminski)

来部落的游客是个令人痛心的话题。多年来,蒙古人和外国人经营旅游公司,大多数都设在乌兰巴托,这些公司带来了探险者,却根本没有考虑查坦人,也未让查坦人从中收益。2006 年,在最靠近部落的查干诺尔(Tsagaannuur)成立了查坦人部落和游客中心(TCVC),目的是让查坦人负责前往自己部落的旅游活动。这种措施短时间内似乎发挥了作用,但是,扎亚说,现在已恢复原状,大多数公司在经营自己的旅游业务时完全不尊重查坦人。

“我们很高兴有客人造访,只要他们真正有兴趣与我们交流,愿意了解我们的生活方式。有许多游客来这里不带翻译,乱扔垃圾,用我们的饮用水洗涤他们的餐具,给我们拍照,让我们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的动物,”她这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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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吊挂在帐篷内的熏肉(图片来源:Anna Kaminski)

“查坦人希望旅游活动怎样组织呢?”我问道。

“游客应该像一般人去做客一样,提前给我们发出通知。最好带上翻译,这样他们才能真正和我们交谈。客人应住在供他们住宿的圆锥形帐篷中,或者购买我们制作的手工艺品,以此为部落做出贡献。同样,游客骑我们通过 TCVC 提供的马匹来访也很重要;曾有些游客骑的马儿从未见过驯鹿;其中一匹马被吓坏了,踢伤了我们的驯鹿,最后我们不得不终结它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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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圆锥形帐篷的入口(图片来源:Anna Kaminski)

尽管生活中饱受艰辛和偏见,但查坦人的生活方式依然吸引着外面世界的人们。一位法国妇女每年都会来这里看望她与一名查坦人男人所生的儿子们,而扎亚本人就是在美国科罗拉多州长大的蒙古人,过去六年来一直和查坦人生活。

“你为什么要留下来呢?”我问道。

“为了爱,”她回答得很简单,她走进与丈夫共住的帐篷,驯鹿也跟了进去。

我理解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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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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