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英國:丘吉爾的「黑犬」

Image caption 抑鬱症被稱作一種「英國疾病」

英國似乎比他國更容易觸發抑鬱症,尤其在日照成為奢侈品的冬天。巴黎精神科醫生Philippe Pinel曾說,英語中表達抑鬱的詞匯,很不幸地十分豐富,無論是在醫學文獻、小說還是詩歌中。孟德斯鳩(Montesquieu)也曾觀察,不少英國人似乎會沒有緣故地結束自己的生命。抑鬱症是環繞這島國的魔靈,是一種「英國疾病」(the English Malady)。

未曾親身經歷、或受過學術訓練的人,似乎不該對抑鬱症隨意置評。只是身邊越來越多地有朋友,焦頭爛額地自稱徘徊在抑鬱邊緣、就要掉進去了;或者輕描淡寫地聊起當年事,說現劫波渡盡,破繭而出成為了更好的自己。

很多人將情緒壓抑、心情鬱悶等同於抑鬱症,反而減弱了人們對這種病症的認知。英國歷史中,不乏真正抑鬱纏身的名人——他們身上才華與抑鬱並存,人生的偉績就像湍急的河流,拍打著一個個低谷呼嘯而過。

丘吉爾的黑犬

英國前首相丘吉爾有句名言:「我心中的抑鬱就像一隻黑犬,一有機會就咬住我不放。」每到冬天,這只「黑犬」便會更加張狂。這只黑犬從年輕時就出現,並陪伴了丘吉爾的一生。比弗布魯克男爵曾說,他這位密友如果沒有乘坐在自信之輪的巔頂,就是沉淪在抑鬱山崖的谷底。自丘吉爾之後,「黑犬」便成了英語裏抑鬱症的代名詞。

Image caption 英國首相丘吉爾將糾纏一生的抑鬱症稱作「黑犬」

早在拉丁文學中,深色犬類就帶有邪惡意味。柯南道爾的福爾摩斯系列中,《巴斯克維爾的獵犬》(Hound of the Baskervilles)就是一部精品。的確,抑鬱症像是個揮之不去的影子,潛伏在黑暗中、發出微微吠聲,不知何時會衝出來——也許是很久之後,也許就在此刻。

丘吉爾對抗抑鬱的方法之一是保持忙碌。他最愛的歌叫《奔跑吧兔子》;他作畫、「搬磚」建小屋。他筆耕不輟,一生所著比莎士比亞和狄更斯加起來還多,也是當時收入最高的新聞作者。而這一切,都無法與他作為政治領袖在戰爭與治國上的成就相提並論。二戰前夕,英國沉陷在絕望之中。一個經常與自己的絕望,展開拉鋸戰的人,才堅信絕望是可以戰勝的,為全國點燃鬥智、喚醒國魂。

名人身邊的黑犬

因為母親、姐妹的故去,繼兄的欺凌,黑犬出現在了15歲的弗吉尼亞·伍爾芙(Virginia Woolf)身邊。伍爾芙是成就最高的意識流女作家,反對傳統現實主義藝術,開拓出新的方式詮釋人物的情緒世界,代表作品包括《海浪》、《到燈塔去》和《牆上的斑點》,最終在倫敦投河自盡。另一位意識流文學的先驅、著有《追憶逝水年華》的法國小說家馬塞爾·普魯斯特(Marcel Proust),也常年受到抑鬱困擾。

《簡·愛》作者夏洛蒂·勃朗特(Charlotte Brontë)也有著類似經歷——她自幼喪母喪姊,童年在女子寄宿學校度過,成為抑鬱症的誘因。從威廉·布萊克、約翰·濟慈、查爾斯·狄更斯到如今的J·K·羅琳,英國受抑鬱症困擾的作家數不勝數。

除了「感性」的文字創作者,科學家也會受到抑鬱影響。物理學家、天文學家和數學家牛頓,英國量子物理學專家、現代全息理論之父戴維·玻姆等等,在科研路上也都有「黑犬」陪伴。

黑犬還是白犬

所謂有否必有泰,黑暗背後必有光明。既然許多偉人身上才智與病症並存,就有了一個雞生蛋的問題——究竟是才華容易引發抑鬱,還是抑鬱可以催動才華?

Image caption 意識流女作家弗吉尼亞•伍爾芙在倫敦投河自盡

抑鬱症這條黑犬、在人身後追趕不絕,一旦被它追上,抑鬱就會鋪天蓋地而來,將人打入情緒的谷底,讓人精疲力竭、無法活動。為避免掉入幽深谷底,有些病人在尚未錯亂到無可救藥之前,全力強迫自己去做事,不敢有片刻的鬆懈。如此一來,馬不停蹄,反而成就了一番常人難望項背的事業。

他們像是穿上了《安徒生童話》裏的「紅舞鞋」,並非有意一直起舞,而是無力喘息;音樂停止、舞步停滯,生命也就到了崩潰的邊緣。

——順帶一提,安徒生也是抑鬱症的受害者。早年父親亡故、母親改嫁的他,在各種欺凌中長大。他或許穿著自己描繪出的紅色舞鞋,遊走於那個不斷流傳的童話世界,只為尋找安全的一隅,躲避身後「黑犬」的追蹤。

在那些抑鬱症缺乏現代治療的年代,當黑狗如影隨形、甚至經年成為自己人生的一部分時,有些人努力地嘗試馴服它,將這個甩不掉的同伴,偶爾變作一隻有助益的白犬。如今,抑鬱症的藥療和心理療助都已普及起來。在英國辛苦打拼的人們,如果真的身後有汪汪犬吠,希望能在多方幫助下,找到驅趕之道,重新回到健康之中。

(責編:白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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