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英國:金融城軼事——年輕的問路人

Image copyright Getty
Image caption 很多大學生們希望在自己畢業之前找到工作。

每年秋,新學期伊始,一批躍躍欲試的英國大學生就進入了「求職期」。

新學期的挑戰

大二的阿勇是一個典型的求職型學生。修讀會計金融的他,期望畢業後在倫敦金融城找到一席之地。英國本科三年,能否找到大二暑假的實習、進而爭取到畢業後的返聘,對職業發展至關重要。而實習爭奪戰的硝煙,剛開學就已在校園裏彌漫開來。阿勇就讀的倫敦政經學院(LSE),專業方向和校友資源都與金融城深度交融 。「當初選校時就有著重考慮這一點,」他說,「這所學校的校園求職文化很強,對畢業後有簽證限制、需要趁早尋覓工作機會的國際學生而言很實際。」

阿勇這天早上的日程從9點開始。在面朝嘈雜大街的講堂裏,聽完一節熱門的金融基礎講座後,他急匆匆穿過人群,走向校園深處更清靜的職業中心,參加好不容易預訂上的15分鐘的簡歷檢查。

「別看時間短,但資深的求職顧問會當著你的面、模擬人力資源快速審核簡歷的環節,幫你從HR的角度重新審視自己,」阿勇推了推眼鏡,「對於沒什麼求職經驗的人來說,這15分鐘挺開眼界的。」

阿勇收好被圈圈點點的簡歷初稿,去上下一節經濟課。這是一節只有十幾個人的小課,同學們圍坐在一起,老師很可能會點名問問題,因此也要打起精神。「將來如果想讀個碩士,會需要課程老師的推薦信——所以找實習是一方面,學業也要兼顧。」

中午在去食堂的路上,校園不長的主街上,進駐了不少大公司的招聘信息攤點。阿勇興奮地介紹說,攤子上會發放一些免費的甜甜圈、杯子蛋糕,讓學生去拿傳單的時候順便吃到飯後甜點,吸引注意力。

職業博覽會

求職季的盛事之一,當屬「職業博覽會」(Careers Fair)。倫敦金融城裏的大玩家,在各大高校開學後不久的職業博覽會上,都會派出團隊,宣傳自己的招聘計劃。

劍橋大學的學業強度,至少在本科層面,在全英首屈一指,是讀聖賢書的天堂,找工作的氣氛相對倫敦一些近水樓台的學校而言要弱不少。然而金融公司的橄欖枝,也會主動伸到這些學子的面前。

入職摩根斯坦利一年多的婉婷,畢業於劍橋。在母校又一年的金融職業博覽會上,她理所當然地擔任起校園大使的角色,幫助雇主宣傳招聘。

「也算忙裏偷閒吧,」婉婷站在大摩的攤位前笑道,「投行部每天十幾個小時的工作量,能離開一天,還可以回美麗的校園看一看,特別開心。」

每家公司攤位上,都放著各種帶著公司標示的小產品,派送給前來參加的學生。這些免費的小產品深入人心——時過多年,婉婷和同在金融城的朋友們,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參加職業會時,還會興致勃勃地談論起來——小摩的筆記本黑色暗面低調實在、高盛的鉛筆背後橡皮頭出人意料地好用、瑞銀的雨傘沒有熬過風雨連綿的漫漫長冬……

職業博覽會向來人山人海,不僅要提前申請位置,還需早早前去排隊。「不見得一定要進這個行業,但來見一見聲勢也是好的,」 婉婷在向環繞在身邊的學弟學妹們介紹公司的間隙喝了口水,「至少知道身邊的競爭強度,好預設自己的期待值、規劃努力的方向。」

在這場各大公司濟濟一堂的職業博覽會後,每個大公司還會有自己的企業文化宣講、具體部門介紹會等等。

「現在的學生們,的確沒有趕上這個行業最風光的時候,」比婉婷更資深的凱文回憶起自己讀書的時候,各大投行都在最好的酒店包場宣講,提供免費香檳和各種放在銀托盤裏的法式小食。現在,則更多地借用學校或者公司自己的場地。」

「當然,那個時候競爭也大,」凱文今年可能在瑞士信貸升職至Vice President,「畢竟那是這個行業的黃金時代。機會更多,不像現在各種緊縮,因此更受追捧,另外亞裔也更難進一些。」

凱文說的是2008年金融危機之前。危機無疑給這個光鮮、人才濟濟、因高門檻而顯得神秘的行業祛了魅。如今投行們雖然依舊「大而不倒」,但已經有了頹勢。減少的獎金額度、不斷加強的監管下的交易限制、以及危機後的行業名聲——金融城已不再是許多心有抱負的年輕畢業生們趨之若鶩的不二首選。公司也開始招收更多少數族裔雇員,為新興市場的繼續崛起做凖備。

「趁早」的哲學

倫敦金融城實習生與應屆畢業生的招聘,一般從九月打響,來年二三月份塵埃落定。申請者參加公司宣傳後,需要在投遞篩選、網上筆試、電話面試、一面、二面、群面等等一連串環節中過關斬將,才能斬獲Offer。此後,就像《非誠勿擾》裏的角色反轉一樣,拿到若干錄用通知的大贏家們,還需反過來權衡利弊、甚至與未來雇主談判更優待遇,最終選定一家,拒絕其他。

對於許多剛剛成年、初涉職場的大學生而言,這是一個相當漫長、充滿等待和焦慮的過程。及早開始凖備,成為許多託詞「運氣」的成功申請者告捷的秘訣。

「和許多人比起來,」拿到大一春季在匯豐實習的Amy說,「我開始得並不算早。」春季實習是預留給大一、或打算讀研的大二學生的實習項目,在復活節假期進行,時長從幾天到兩周,一般以了解行業背景、公司文化、聆聽部門經理講座、參加小組討論等活動為主。有些項目,會為女生、少數族裔或LGBT人群專設,以幫助金融行業或社會整體裏相對弱勢的職場群體,更好更早地攢下實習經歷。

Amy的同學裏,不乏高中、甚至初中即在英國著名私校或Grammar School就讀的。其中一些對金融有興趣的人,A-Level畢業之後、進入大學之前,就有在高盛、羅斯柴爾德等頂級金融公司公司的實習經驗。「與他們相比,我的經歷平白許多;好在大一就意識到了短板,還來得及。」說著,Amy露出一個自信的微笑。

Amy的父母一方面很欣慰女兒在異國努力,另一方面,見慣了中國較晚才開始實習的常態的他們,也有保守的想法:「才讀了一年書,就想要離開單純的象牙塔,一頭扎進社會,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嗎?」

「正是因為我這麼小、不知道想要什麼呀,」Amy跟父母說,「所以,就盡早去試、不喜歡趁早換——和找男朋友一個道理。」 她是帝國理工大學計算機系的一枝花,拿到的實習,是投行後台的技術支持。在她教授的眼裏,這並非本專業的最佳出路,但Amy還是打算親眼入行看看。

Amy身邊不少同學,在英國學制每年漫長的假期裏,都各自走出校園,實習的實習,此外做社團的、支教的、戀愛的、健身的、旅遊寫遊記的、甚至化妝拍視頻成為小網紅的,樣樣都有。學玩兩不誤,不虛擲光陰,為的不是填補簡歷上的留白,而是不讓短暫的青春留白。

倫敦金融城裏,是一個近年來一直逆水行舟的行業。金融行業依然不斷吸引著新鮮的血液,只是也許換血速度更快——許多年輕人金融城門前躬身問路時,心裏就清楚:這裏會是自己的必經之地,但遠遠不會是終點。隨著華人留學生不斷湧入英國、且不斷年輕化,也正有越來越多黃膚黑髮的問路者,將進入金融城,為自己的職業生涯啟程。

更多有關此項報導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