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特寫:BBC劇集《獨生子女》編劇

Image caption 《獨生之女》結局篇將於明晚(三月二日)九時在BBC二台播出。

BBC二台目前每周三正在播放連續劇One Child(《獨生子女》),該片講述被英國夫婦收養的華裔女孩梅(Mei)回廣州營救被陷害而判死刑的親弟弟的歷程。蓋·希伯特(Guy Hibbert)是《獨生子女》的編劇,他是英國一線影視編劇及製作人,代表作為Five Minutes of Heaven(《天堂五分鐘》),希伯特籍此榮獲2009年Sundance Film Festival(美國聖丹斯電影節)最佳編劇獲得者,以及2010年BAFTA (全稱 British Academy of Film and Television Arts,即英國電影和電視藝術學院)頒發的最佳編劇獎。

今年一月,我在《獨生子女》媒體賞片會上見到了希伯特。他瘦高的個兒,有些凌亂的藝術家髮型,說話慢條斯理,很斯文的樣兒。來自廣州的我很好奇:一位英國人,怎麼寫了廣州的故事?於是我向他發出了訪問邀請。採訪希伯特之前,我事先觀看了《獨生子女》,及他的兩部獲獎作品:No Child of Mine(《良心案例》)及Five Minutes of Heaven(《天堂五分鐘》)。

二月三日,我走入了位於熱鬧的皮卡迪裏大街上的BAFTA,這裏是英國電影和電視藝術學院(地位如英國的奧斯卡)駐地,入內須有會員邀請。我在登記處簽名,接待小姐問我找誰,我報上希伯特的名字,她吸了口氣,像是嚇了一跳。

咖啡廳人很多,有些吵。希伯特問我需要錄音嗎?我說是的。於是他建議去劇場,那裏安靜些。

大器晚成

Image copyright
Image caption 希伯特說自己曾是嬉皮士。

希伯特出生於1950年,15歲就出來工作。在成為職業影視編劇及製作人之前,有十年時間在幕後做雜務。起初他打算寫舞台劇本,可一直無人欣賞。1989年,一位朋友將他的舞台劇作品A Master of the Marionettes交給了BBC,隨後他將其更改為影視劇本。此片上映後,大獲成功。自此希伯特成為職業編劇,至今二十餘部作品被搬上了熒幕。

希伯特說自己曾是嬉皮士。我問他如何定義嬉皮士?他說一般人認為嬉皮士指上世紀六十年代的一種造形和時尚,可於他自己,嬉皮士代表著更深的含義:當時英國處於社會轉型期,那是一個世界被驟然打開,各種思潮與文化百花齊放的時代。當時他們人人手持毛主席的紅寶書,熱衷談論女性主義、環境主義、越南戰爭及反戰等等。希伯特說這段經歷很大鑄就了他的人生觀,如果想給觀眾講故事,就要從電影中傳達好的道德觀,讓觀眾做正確的道德選擇。

希伯特的作品擅長表現最尖銳的人性衝突,如生與死、又或是日常倫理道德的衝撞(如為了殺恐怖分子,可否殺害一個孩子?)。他平均每年出一部劇。有時是自己的點子,然後找到了資助公司;有時是導演有想法,找他寫劇本。他自己有時亦做製作人(如《獨生子女》),自己指定導演及主演。

為寫《獨生子女》數次走訪廣州北京

2008年,希伯特告訴BBC自己想寫中國的故事。當時他全無頭緒,華裔作家欣然的作品《中國的好女人們》給了他靈感。於是他找到了欣然,一同坐下來聊了幾小時,確定主角是一位被英國夫婦收養的21歲的中國女孩兒,她會回到中國找生母。在這個基礎上,希伯特把故事框架一點一點地擴大,最後有了現在觀眾看到的《獨生子女》。

Image copyright Getty
Image caption 希伯特代表作品《天堂五分鐘》,由連姆·尼森主演。

《獨生子女》是一虛構故事。希伯特說:「我希望片中發生的事情,都是中國曾經發生過的。」為撰寫劇本,他花了七個月做調研,幾次飛赴廣州及北京,訪問了律師、警察、法官、民運人士、棄嬰母親、尼日利亞人等;並在英國與被收養的華裔女子交流。他把故事一一講給訪問人聽,問他們哪些情節在中國不可能出現,如果不符合中國實際,應該如何更改。希伯特說自己想與一執行過死刑的人士交流,可一直找不著。幸運的是,在和一位了解非洲情況的中國人交談時,他說自己曾經執行過槍決,於是希伯特向他詢問了執行死刑的全過程。

希伯特2010年完成了《獨生子女》劇本。可成本太貴,單靠BBC做不起,於是項目一直擱著,直到3年後,美國Sundance TV公司加盟,三百萬英鎊製作費用籌足了,才正式開拍。2014年中國修改了法律,希伯特再次飛赴北京,與五個律師公司交流後,修改了結局。當時他在高院門口見到一位中國女子,她為了替母親上訴,已經在那等了17年。希伯特與這位女子談了2個小時,後來他特意把這位女子寫入劇本,她在《獨生子女》中有約1秒的鏡頭。

希伯特說自己是位socialist(社會主義者),我問這如何定義?他說自己好寫普通人,從社會草根階層的角度及眼光來敘述故事。他無意批評任何人,只是想展示弱者的故事。

《良心案例》揭示英國令人髮指的虐童現象

《良心案例》(No child of mine)是希伯特1998年的作品,影片獲得了英國BAFTA的最佳單本電視劇獎。這是一根據真實故事改編的劇本,講述英國二十世紀大量的,卻深埋在冰山下的虐童案。當時該片導演花了一年時間做調研,收集了幾個女孩子的真實案例,請希伯特挑一個來寫,於是希伯特寫出了《良心案例》。希伯特描述自己當年撰寫劇本時,感覺到非常sick(噁心)。我在採訪希伯特前看過此劇,當晚我長久坐立不安。

影片主角是十三歲的女孩子凱瑞,父母離異。她父親教她賣淫,母親對繼父強姦凱瑞不單不聞不問,甚至有時還強迫她就犯。凱瑞離開家後,又遭到收養機構男職員的強姦;社會上的壞男人又教唆她賣淫。可是最後除了她父親被判刑,其餘人都免於起訴,因為證據不足。

這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英國社會極為真實,但又完全被社會忽視的虐童案。此片當時播出後,設置了一救助熱線,希伯特說收到了4萬5千個電話,都是關於虐童案。當時英國輿論普遍認為希伯特在編造謊言,《衛報》頭版頭條指責他撒謊。ITV(英國獨立電視台)認為此片實在恐怖。希伯特說自己當時遭受巨大壓力,非常痛苦,為此接受了兩年的心理輔導治療。

Image copyright Getty
Image caption 希伯特新劇《天空之眼》,由海倫·米倫主演。

那是近二十年前的事兒,希伯特是少數敢於揭露英國虐童真相的人,可當時虐童勢力相當強大,社會風氣亦非常縱容。直到幾年前,已故英國廣播公司主持人沙維爾(Jimmy Savile)等名人的陳年虐童案曝光,當年英國虐童案之浩大,才一一浮出水面。

《天空之眼》將攜海倫 ·米倫於四月倫敦首映

今年四月八日,希伯特的作品Eye in the Sky(《天空之眼》)將於倫敦舉行首映禮。此片由英國一線演員海倫·米倫(Helen Mirren)及阿倫·瑞克曼(Alan Rickman)主演。另一作品A United Kingdom已攝製完畢,正在剪輯當中。目前,希伯特本人正在撰寫一新劇,他說自己以每周七日的速度已經連續工作了九個月。談到未來的計劃,他希望寫寫拉丁美洲的故事,比如古巴。

《獨生之女》結局篇將於明晚(三月二日)九時在BBC二台播出。

(責編:友義)

更多有關此項報導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