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父与子的故事和《金山》

金山劇照 Image copyright BBC World Service
Image caption 葉西園(左)在劇中扮演父親角色。從技術上講很容易,但情感上強度之大「令人難以承受」。

葉西園(David Yip)說自己年輕時是個「憤怒的人」。他父親還在世時,父子關係非常緊張。

父親葉雷1942年14歲時從廣東到香港,然後搭船到了英國利物浦,當了船員,夢想在異國找到「金山」。

他娶了利物浦一位歐洲姑娘,兩人生育了8個子女。但是,他吸鴉片上癮,還嗜賭,把一點微薄的家當都揮霍掉。

葉西園不理解、長時間無法釋懷的是,為什麼父親不能像其他華人移民一樣,踏踏實實開個洗衣店或者外賣店,慢慢積累財富,最後家業興旺?

不解與和解

葉西園今年60歲。他過去37年來一直是專業演員,在電影、電視、電台和舞台劇中飾演過大小不同的角色。

使他情感上「筋疲力盡」的,是這出基於他先父口述回憶記錄的舞台劇《金山》(Gold Mountain)。

父親生前葉西園曾跟老人有過斷斷續續的交談;他想找到很多從小就在腦子裏盤旋的問題的答案;但從老人嘴裏聽到的更多是一廂情願的「對現實的扭曲」,對自己和過往人生的一廂情願的美化。

可即便如此,葉西園記錄下父親「幻想和現實混雜,真假難分」的憶述之後,感受到的悲哀和驚愕強度之烈,使他意識到自己當時不可能就這些內容作任何的創作。

他決定把這些記憶封存起來,等到再次接觸這個話題不再無法承受時再說。

去年,葉西園編寫的舞台劇《金山》在利物浦聯合劇場上演;劇情大部分是虛構,但潛行的情感流卻逼真。

劇中的父子對話是虛構的,是葉西園非常希望曾經跟父親有過的那種對話。現實中那種對話從未發生。

不可承受之痛

「20年前我無法寫這出戲,至少老父在世時肯定不能寫;如果15年前寫的話,那會是一部充滿了憤怒的戲,」現居牛津的葉西園在電話上說。15年前他開始信佛。

現在的《金山》最後以和解結尾,兒子終於能夠原諒和理解父親那並不光彩的一生,「他一輩子是做了很多錯誤的決定,但我現在明白,那多半是出於無奈,他別無選擇。」

劇中最後兒子把父親的骨灰帶回到廣東老家安葬;他對父親說,其實,你的子孫後代就是你留下的最大財富,就是你應該找的金山。

現實中,葉西園仍在尋找先父的出生地,找到後就要把老人的骨灰帶回故鄉埋葬。不過,他已經原諒父親了。

劇中一個虛構的人物,跟「父親」平行對照,同樣從戰亂年代的廣東來到英國,從開洗衣店做起,最後成功了,以成功華人華僑身份到中國發展業務。

《金山》去年10月在利物浦的聯合劇場首次公演兩周。

「最初四、五場演出,每次我都在台上情不自禁地失聲痛哭。一個小時的舞台表演對我來說有點像心理治療。現在我已經能夠在舞台上把握住自己的情緒了,」葉西園說。

後來,加拿大法語地區蒙特利爾的一個新銳劇團「兩個世界」(Les Deux Mondes)得知了這出戲,覺得是個極好的合作項目,於是有了 新版的《金山》

父與子的延伸

《金山》講述英國一對華人父子的關係,但決不局限於一個家庭、一對父子,而是關於在二十世紀後半葉的英國與中國這個時代大背景下的英國華裔家庭和華裔社區。

葉西園自稱在藝術上是個傳統派,卻深感「兩個世界」融入現代技術元素的戲劇語言為藝人「鬆綁」。傳統的舞台對白、父子對話跟多媒體營造的背景音像和創意性的道具運用結合,為這台戲增添了時空的縱深和外延張力。

「兩個世界」的新版《金山》裏一個最強的角色,是投影在兩把巨扇上的白人女子瑪麗,「理想化的母親」。

按照劇情,她不顧家庭反對,堅持嫁給了永遠西裝筆挺、顯得躊躇滿志的那個中國小伙子。很快,她美麗的臉上就愁雲密布,拉扯7個孩子,癮君子和賭徒丈夫揮霍家產,她全力在支撐著這個家。

現實中,葉西園的母親(1989年去世,享年63歲)同樣多年艱辛地獨自支撐家道,讓她的孩子雖家境貧窮但仍然有快樂的童年。

之所以整台戲只有父與子兩個演員,而沒有真人演繹母親,純粹是為了節省開支,因為排戲需要蒙特利爾和利物浦兩地跑。

葉西園曾在BBC的電視劇《中國偵探》(The Chinese Detective)、斯皮爾伯格的《印第安納的瓊斯和末日神殿》(Indiana Jones And The Temple of Doom)等影視作品中出演;舞台經歷包括皇家莎士比亞劇院和黃土地劇團合作推出的莎劇《李爾王》(King Lear)。

新版舞台劇《金山》本周二至五(4月10-13日)在利物浦聯合劇場再次上演之後,將到瑞典Umea劇場演出一場(4月17日),然後回到英國,4月25-29日在倫敦The Albany劇場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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