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咩咩哞哞廣播電台?

Fresh FM

藐視伊斯蘭極端分子是一回事,明目張膽拿他們開涮,難道就不怕對方殺了你?來看看這個勇敢的敘利亞人如何用不尋常的幽默抗爭。

我凖備聯繫拉伊德•費雷斯時,根本沒指望會聽到爽朗的笑聲。拉伊德44歲,是敘利亞西北部地區支持民主活動人士。本以為他不會開心,原因不僅僅是他的祖國內戰沒完……沒了,也是因為我知道,他在叛軍控制的伊德利卜(Idlib)省開辦的那家生動活潑的廣播電台,讓強大的聖戰組織非常心塞,不停給他施加壓力。

我給拉伊德發了數不清的短信、打了無數次電話都沒迴音兒,我心想,也許他害怕、不願意接受我採訪了?不過最後總算接通了,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很輕鬆、很爽快。

拉伊德的"新鮮調頻廣播電台"位於卡芙蘭貝爾(Kafranbel)鎮。我問他,是真的嗎,"征服陣線"(JFS)下令他的電台停止播放音樂,因為音樂是非伊斯蘭的?JFS的前身是附屬基地組織的"敘利亞支持陣線"(又音譯作努斯拉陣線)。

拉伊德笑著回答說,"哦,是呀。他們過去一年半一直要我們停播音樂,越來越難對付,沒辦法,去年我乾脆把電台關了。但後來我改了主意,想出個辦法:我就按著他們說的辦。我重新開啟電台廣播,不過這次不播音樂。"

他的回答我並不吃驚。歸根結底,JFS是很危險、很難以預測的極端分子。考慮到不播音樂可能會給節目留下巨大的空洞,我問拉伊德,你怎麼填滿時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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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敘利亞抗議爆發初期,拉伊德就曾在卡芙蘭貝爾參加示威

拉伊德還是哈哈一笑。他說,播動物叫聲啊。小鳥嘰嘰喳喳,牛羊哞哞咩咩,雞鴨吱吱嘎嘎,那類的響動。我覺得這是在做個姿態、諷刺JFS的意思。

我問他,那麼JFS怎麼回應的呢?你的老聽眾怎麼看?

拉伊德回答道,"JFS什麼也沒做,他們就是站在外面監視我們。至於聽眾,唉,有一些提抗議了。我們向他們解釋說,這都是因為聖戰分子更喜歡聽動物的哼哼嘰嘰,而不是音樂。"接下來他又說,"我敢肯定,這肯定會讓所有的人嘲笑他們。"

禁播音樂後"新鮮調頻台"的對策

  • 播放各種各樣動物的錄音
  • 長時間播放倫敦大本鐘報時聲
  • 沒完沒了地播放滴滴答答聲
  • 播放爆炸聲和子彈掠過空中的聲音
  • 播放足球迷跑調的喊叫

也許,他們會把拉伊德抓起來、甚至殺掉?但是,拉伊德可不是輕易就能嚇倒的。三年前的一天清晨,拉伊德從電台下班回家,兩名所謂"伊斯蘭國"IS的槍手在家門外等著呢。他們扳動卡拉士尼科夫……拉伊德的車上留下十幾個彈孔,車後牆上更多。他中了兩槍,肩胛骨、肋骨,右肺受重傷。

多虧弟弟把他迅速送往醫院救治,拉伊德才倖免一死。他說,"我現在呼吸還是有毛病,但是醫生說,我的肺不會給我麻煩了,看看我鼻子的大小!"根據他從前發給我的兩張照片判斷,醫生這話有真實成分。

伊斯蘭國不喜歡費雷斯先生不足為奇。想想,拉伊德從前設計過一張宣傳畫讓伊斯蘭國特別惱火。宣傳畫上,敘利亞是個外星人,肚子裏蹦出名叫IS的鬼怪。

不過,拉伊德最大的目標是阿薩德總統。他拍過一段小品,他的朋友披著裹屍布踉踉蹌蹌走出墓地,要求阿薩德辭職。好像是再說,死人都不想要阿薩德了。

返回頭來再說我和拉伊德的通話。我問他,你會不會聽從JFS現在提出的新指令:禁止所有女主播出聲,因為播放女性聲音也是反伊斯蘭的。

他說,不會的,我們另有辦法。我們把她們的聲音用電腦軟件過一遍,聽起來就像男聲了。

Image caption 拉伊德

我試聽了一段。聽起來更像是戴利克(Dalek,《神秘博士》中的變異生物),但顯然,聖戰分子還沒有抱怨過,至少迄今沒有。

藐視伊斯蘭極端分子是一回事,但是,明目張膽地拿他們開涮,想必又是另一回事了吧。難道你就不怕對方來殺了你?

拉伊德深深嘆了一口氣,沉默許久之後回答說:他們已經試了5次了。如果出事,就出吧。但是到現在他們不是還沒得手嘛。

那一刻,是我們對話中我第一次注意到,他的聲音中沒有了調侃和幽默。

拉伊德說,"剛剛開始搞革命的時候,我做過一個夢。如果出事了、我死了,沒啥關係。如果沒出事,至少我就可以繼續幹我想乾的事。"

話說到這兒,電話線路開始吱吱嘎嘎,信號越來越弱,直到完全消失。

這番通話給我留下的深刻印象是,不管聖戰分子想要他怎麼辦,拉伊德根本不打算乖乖就範。

網友留言

電台主超勇超帥氣的!

處在高壓的環境裏也不忘創造些黑色幽默苦中做樂

也理解他們對於世人的眼光和IS暴力的無奈

感謝編者報道這類的新聞

讓我們得以了解

Lin, Malaysia ( Kuala Lumpu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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