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東方瑞士」不平靜

克什米爾 Image copyright AFP/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補選期間印度增派兩萬名軍警維持治安

青翠的喜馬拉雅河谷中,克什米爾一直擁有"東方瑞士"的美譽。但是,這里長期被暴力衝突的陰影籠罩。最近,事態又有所升溫……

印控克什米爾地區。周末,在一場很有爭議的地方官員補選投票期間(軍警和示威者發生暴力衝突),8人喪生,100多人受傷。分離派領袖號召選民抵制選舉,示威者攻擊150處投票站。

周四,印度當局組織重新投票,增派大批軍警加強安全保衛。結果怎樣呢?

沒有人來投票的選舉真是非常悲哀。

投票開始5小時之後,我來到一家票站。到這裏來的選民人數還是……零!

7名選舉官百無聊賴地坐著,看到我進來,抬起頭、眼睛裏充滿期待。場面很淒慘。窗戶被砸爛了,地上一攤碎玻璃,無人打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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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印控克什米爾,示威者攻擊投票站

星期日,示威者衝進來、投擲石塊,投票站被迫關閉。所以周四才重新投票。自我介紹了一下以後,我問選舉官,進展如何?

其中一位名叫穆哈邁德的男子回答說,"我們在這兒孵小雞呢。"意思是坐著沒事兒幹。

我問他為什麼這麼安靜?他承認,印度當局為確保這次投票不受騷擾投入的努力或許正是選民不願意來的原因。

克什米爾是全世界軍事化最高的地區,人均軍警數超過伊拉克和敘利亞。我們開車來時,看到許多街道兩旁都站著全副武裝的軍人—平均每三名有投票資格的人就能攤上一名軍警。

負責安保事務的警官將此戰略稱為"區域主宰",他好像沒有意識到,許多人預測,克什米爾的分離起義隨時可能發生。在這樣一個地方,他用的這個字眼聽起來有多凶險。

但是,在投票站,穆哈邁德還說,他並不認為印度展示軍事肌肉是選民對投票不感興趣的唯一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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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冷冷清清的投票站

我問他,會好轉嗎?他搖搖頭,微微一笑告訴我說,"選民要來,我們凖備好了,但是我們這裏?今天肯定會很清靜了。"

說完,他眉頭緊皺,顯然對克什米爾鄉親們懶得參與有點不滿。穆哈邁德的職業是教師。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投票相當重要,它能給我們決定自己未來命運的權力。"

周日那一次,只有7%的選民參加了投票,穆哈邁德的一番話,凸顯出人們對克什米爾主流政黨的強烈不滿。

確實,分離派呼籲人們抵制;確實,有人在有些投票站投擲石塊,但是,如果政客能夠說服選民、讓他們相信未來更加光明,肯定會有更多的人情願多費點勁也會來投票吧。

在另外一個曾經受攻擊的投票點外面,我和一群小伙子聊了起來,他們也同意這種觀點。

我問他們,你們當中多少人參與扔石塊了?他們局促不安地推搡了一陣,然後,大約有13、14、也許15人舉起了手,佔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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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克什米爾堪稱全世界最為軍事化的一個地區

他們的道理是老生常談—要自由。

喜馬拉雅青翠的山谷中,克什米爾一直夢想著成為獨立的國家。這樣的夢,印度根本無意允許他們做。

在1980和1990年代,大約幾千人拿起武器、成為爭取獨立的前鋒。現在少多了,也許只剩下250人左右。但是,反對印度統治的群眾基礎好像越來越大、情緒更加高漲。

這也是試圖干擾投票的年輕人給出的原因。其中一人問,"所有的政客都一樣,沒有誰會帶來自由。為什麼還要去投票呢?"

但是,還有別的出路嗎?

這些年輕人的回答對克什米爾和印度都不是什麼好兆頭。他們說,要鬥爭。阿明說,"受過的暴行多了,你就會失去任何恐懼。我們現在什麼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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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克什米爾人說,他們唯一的選擇是和印度統治作鬥爭

他說他從來沒有參加過暴力,但是,他用了一句充滿不祥之兆的烏爾都俗話,直譯就是,"我們頭上有裹屍布。"意思是,他們會用一切手段得到自己希望得到的,暗指要鬥爭到死。

下午,我來到選區中暴力衝突最嚴重的一個村子。那裏也一樣,投票總數還是零。場面很熟悉:數百名年輕人出來向軍警投擲石塊。

這樣的衝突彷彿成了慣例,在克什米爾幾乎每星期都能看到。

下去4點,投票站關門,一切突然結束。最後一批執勤的軍警朝人群開了一發霰彈槍,跳上裝甲車,狠踩一腳油門,迅速離開。

兩小時後,克什米爾選舉委員會公開當日投票結果。

總計有709人參與,投票率為2%。

關於克什米爾需要知道的五件事:

  • 1947年印度和巴基斯坦獨立以來,雙方一直在爭奪對克什米爾的控制權
  • 印度和巴基斯坦都宣稱對整個克什米爾擁有主權
  • 印度和巴基斯坦之間的三起戰爭中兩次以克什米爾為中心
  • 1989年以來,在穆斯林人佔多數的地區,武裝力量開始與印度政府軍交戰
  • 高失業率、軍警被控對示威者、武裝團伙出手太重導致問題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