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地拉那一大怪—家家戶戶掛毛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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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巴尼亞,許多住家、商家屋簷下都掛著毛絨玩具。原來,這可是看家護院、驅邪避災的鎮宅之寶。

微風掠過,屋簷下懸掛的毛絨玩具輕輕搖曳。軀體已經變形,浸透雨水,沾滿了污跡。

兔子很簡單,長耳朵直接一掛就可以了;其他胖大一些的動物要用鐵絲架支撐。在一座尚未完工的建築物頂上,我還看到一個超大家伙被穿在冒出頭的鋼筋上!

為什麼這麼多泰迪熊集體自殺?

在阿爾巴尼亞出行,你肯定會注意到,許多住家、商家門外懸掛著毛絨玩具。在阿爾巴尼亞,這些軟軟的長毛絨玩具被統稱為「猴」。

在三個郊區,我隨意數了一些,大概每八座房子中就有一座門外掛著毛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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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來到地拉那的三個郊區巴魯、帕斯庫甘和卡梅茲。這裏的房子多種多樣,代表著阿爾巴尼亞建築設計的許多層面,有搖搖欲墜的樸實磚房,也有灰泥粉刷、欄桿環繞的虛榮大宅。我去找人打聽他們為什麼要在家門外掛上這樣一個備受風吹雨打的大玩具作裝飾?

我問,這和宗教有關嗎?不管對方是穆斯林人還是天主教徒,答案統統是一樣的 — 聳聳肩。一個男人說,「宗教不重要。」

最後,他們承認了:原因更嚴重:毛猴可以保護他們免受邪惡之眼的侵擾。

他們解釋說,如果你有好東西,其他人總想從你手裏奪走。一位最近剛從阿爾巴尼亞北部山區進城來的建築工人揮了揮手說,「就這樣,」邪惡之眼就算是看到一塊美麗的石頭,也會將它劈為兩半。言語間,充滿了建築工人特有的那種對石頭的熱愛。

另外一個人在他顧客盈門的家具店外告訴我說,「(毛猴)能防止邪惡之眼看到我們的錢。」他很高興和我交談,興奮地回憶起四年前在倫敦市中心格勞斯特路居住的那段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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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釋說,剛開始在這裏創業的時沒有掛毛猴,「後來警察來了,找了許多麻煩。我兒子出去買了毛猴掛上,以後就沒事了。」

一座房子外,一隻毛猴守衛的是這家人在意大利的酒店做招待員的女兒寄回來的錢;另一座還未完工的房子,蓋房子的錢是弗拉季米爾在海外打工寄回來的。

說起自己的名字,他扮了個鬼臉,承認這「是俄國名字,」然後立刻告訴我,他生於1972年,那時候阿爾巴尼亞還狂熱堅持共產主義呢。

為弗拉季米爾鎮宅的,是一個叫不上名來的動物,骯髒的雨水讓玩具的尼龍毛絨緊貼在身上,看上去很像披了一張狼皮。

弗拉季米爾說,他這次只是簡短回阿爾巴尼亞一段時間,蓋房子。過去18年他在希臘作建築工人掙錢。他說,在阿爾巴尼亞沒有工作機會。不過,最後他一定會回到這裏來生活。

他指了指房內各處覆蓋的蕾絲墊子說,這都是媽媽親手做的。我們本來是在用阿爾巴尼亞語交談,但是接下來他說「一切都很有『味道』。」這裏,他用了一個意大利詞「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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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弗拉季米爾誕生以後的年月,外國對阿爾巴尼亞的影響已經發生了巨大變化。他用在希臘掙的錢蓋房子,鎮宅毛猴守衛的是他的意大利夢。

當我問起這些驕傲自豪、謹慎小心的房東,掛毛猴這個做法是怎麼興起的?沒有一人可以給我確切回答。當然了,驅邪並不是阿爾巴尼亞特有的。從許多毛猴身上,我隱約看到了中世紀教堂外的怪獸形像。

和其他許多地方一樣,在阿爾巴尼亞,另外一種普遍使用的驅邪工具是大蒜。我去走訪的一所房子外就懸掛著一辮大蒜,上面還編進了不止一個、而是三個毛猴。主人賈爾西姆告訴我,大蒜和毛猴一起驅走「從祖上到現在」的所有邪惡。

她還說,「看,還有一個帶角的羊頭呢。房子蓋好了,我們殺羊吃肉款待工人。」

大蒜好像有可能是歷史久遠的傳統,但是,吉爾西姆和我所打聽過的所有的人都說,使用毛猴驅邪的做法只是在1990年代「和民主」一起誕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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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這些毛猴成了資本主義的鎮家之寶。在這個官方規定的無神論國家,它比宗教更強大,比民族主義更強大。

我這次去走訪的另外一個家庭主人是退休礦工。他的毛猴真是一個髒兮兮的灰猴子,身高和小孩子差不多。

他說,「房子一蓋好我就掛上了。還有一面阿爾巴尼亞國旗。放假、大慶的時候才掛國旗,毛猴可是要一直掛著不能摘。」

(編譯:蘇平 責編: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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