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自由有價——朝鮮叛逃者之悲

世界各地,難以計數的人為了逃離暴政背井離鄉,但是,他們找到期盼中夢想生活的概率有多大呢?自由也有價。韓國統計數字顯示,朝鮮脫北者的自殺死亡率相當於全國平均水平的三倍以上!

我們總能聽說那些出了名的叛逃者。他們會寫暢銷書、上電視,出去演說一晚上就能掙大把、大把的美元。他們口齒伶俐、能言善辯,講述極端高壓下那些恐怖、痛苦的經歷和故事。

但是有些時候,背井離鄉的故事還有更加黑暗的一面。

Image caption 脫北者在韓國電視節目中講述苦難經歷

在韓國,統計數字揭露出一個事實。韓國統一部說,每年死亡的脫北者當中,15%是因為自殺,這相當於全國自殺死亡率的三倍多。再說,韓國也曾經連續多年位居經合組織34個工業化國家自殺率排名的榜首。

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不止一個。其一,脫北者逃離的故土近在咫尺、也遠在天涯—根本回不去;其二,他們面對的經濟現實可能與那些走私流入朝鮮的韓劇中描繪的光鮮亮麗有相當大的差距。

金松日( 音譯,Kim Song-il ) 14年前逃離朝鮮,現在已經在幹第七種行業了。他開過公交車、當過建築工人、經營過餐館。

Image caption 金松日( Kim Song-il )在朝鮮的時是軍官

現在金松日自己做生意:賣雞塊兒。金松日買進整雞,雇了幾個幫手,把整雞切塊兒、包裝冷凍然後出售。切成一塊兒一塊兒賣,價格超過整雞。

很艱難、很辛苦。金松日說,「原來生意失敗,我曾經三次嘗試自殺。我只能不斷提醒自己,我是冒著生命危險、才闖到這裏來了。」

他說,難關之一是,在朝鮮的時候是軍官,習慣了發號施令;在資本主義社會作雇員,俯首帖耳很不容易。

去年,總計1400人從朝鮮逃到韓國,人流走勢是單向的:從北到南。

或者更凖確一點地說,幾乎全部是單向。最近,45歲的金潤喜(音譯,Kim Ryen-hi)淚流滿面地在記者會上宣佈,她想回家。四年前,她取道中國、泰國逃到韓國,現在非常、非常想念祖國朝鮮。

Image caption 金潤喜:有家難回

她說,「自由、物質條件和其他各種誘惑,對我來說都不如家庭、故鄉更重要。我想返回寶貴的家,哪怕餓死。」

金潤喜只是不多見的個案。也有脫北者在韓國獲得成功。李容熙(音譯,Lee Yung-hee)周身上下散發著創業味兒。她也是14年前逃到韓國,現在在距離首爾大約兩小時車程的地方經營一家很紅火的餐廳—麥克斯卷餅(Max Burrito)。

在朝鮮的時候,李容熙其實根本從來沒有聽說過卷餅這道傳統經典的墨西哥菜。來韓國後,她先是找了一份賣烤肉—肉卷—的工作。她心想,這要加點米飯吃肯定更適合韓國人的口味。

後來她發現成品很像墨西哥卷餅。因此,她就開辦了一家專賣餐館。事實證明這個決定非常正確。李容熙的主動、勤勞收到了成效。

Image caption 李容熙:從頭學起

她說,「剛來的時候,韓國看上去差別真大。為了成功,我只能一切都從頭學起。」

韓國向新來的脫北者提供三個月的培訓。但是批評者認為,這點時間不足以掌握新技能。政府回答,脫北者不願意花太長的時間去上學。

一些基督教團體也向脫北者提供職業培訓。他們認為,最能見效的方法是讓脫北者學會簡單、實用的技能,比如,在咖啡館泡咖啡。

但是,除了幹這類下等工作以外沒有更多的機會,也是脫北者不滿的一個原因。

在一項調查當中,50%的脫北者描述自己在朝鮮時的社會地位是「上層」或者「中產」,但是,只有26%的人說他們在韓國是這種地位,絕大部分—73%—描述自己是「下層」。

Image caption 脫北醫生很難在首爾醫院找到工作

安德雷·蘭可夫(Andrei Lankov)是首爾國民大學的歷史學家,也曾在平壤讀書、研究。蘭可夫說,問題是,在朝鮮學會的技能不足以在韓國現代經濟體系中生存。比如叛逃的醫生經常無法在韓國醫療行業找到工作。

在蘭可夫看來,如果韓朝真的統一、一旦統一的話,這也會帶來更大的影響。

蘭可夫在為「朝鮮新聞」網站撰寫的一篇文章中質疑,「如果他(更可能是她)所有的知識都是從幾十年前出版、翻譯質量低劣的蘇聯教科書中學來的,那麼,朝鮮醫學院畢業生能在統一後的國家獲得行醫執照嗎?」

韓國公司會聘用那些「過去幾十年來主要工作一直是頑固、想方設法努力讓蘇聯時代的老舊設備繼續運轉」的技術員嗎?

當然了,這只是以後才需要應對的難題。目前,絕望的脫北者面臨的隱形問題是,在韓國孤獨、漂泊。

他們在自殺的邊緣徘徊,有時失足跌入深淵……

(編譯:蘇平 / 責編: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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