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吃個國產蘋果 聊聊國家大事

Image caption 波蘭是世界上重要的蘋果出口國

談話始自蘋果:到底該挑哪一種呢?她說,「冠軍,柯特蘭德,塞萊斯特,洛波。都是波蘭蘋果!」

她不依不饒、堅持介紹蘋果的產地,我意識到,不買點兒看來是不行了。事實上,今後要是再來這家店,想不拎回家一袋子波蘭蘋果估計也是絕無可能。

和賈尼娜女士的一番談話正是這樣開始的。她對波蘭的觀察之深刻,堪與任何政壇分析人士媲美。

這些分析人士可也真是在下功夫。他們也想搞明白,為什麼波蘭人如此毅然決然地拋棄了多年的執政黨「公民論壇」(Civic Platform)呢?別忘了,過去八年間,倚仗著歐盟數以百萬計歐元的投資,這個自由聯盟讓波蘭走向現代化。他們修了公路、機場、買了新列車。大批投資者紛紛湧入:銀行、超市、工廠。波蘭現在成為歐盟第六大經濟國,失業率降到10%以下。

在華沙,連鎖咖啡店供應最時尚的飲品;時裝達人穿著緊裹臀部、露出腳踝的牛仔褲—這還只是男人!商店櫥窗霓虹燈閃爍,誘惑著行人:H&M, 瑪莎,C&A(譯者注:外國品牌店)

賈尼娜女士對品牌、商標可是毫不在意。她的蔬果店是父母1945年開辦的,她說,「名字就叫『商店』。一直就是,從來沒有改過。去『商店』買點東西,『商店』該關門了。就這樣。」

Image caption 大超市一來,擠垮了許多小商店

賈尼娜女士今年60歲,全名是賈尼娜·祖洛斯卡-菲力派克。我叫她賈尼娜女士,必須用這樣的稱呼。追逐現代化的過程中,波蘭人還是堅持保住了注重禮節、禮貌的傳統。

「商店」很小,只能同時容納一名顧客。必須側著身進去,小心不要碰到左邊一箱洋蔥或者右邊那把香蕉。進去之後,好像一下子就忘記了外面還有冒雨等候的其他顧客,只有你和賈尼娜,還有她的先母瑪麗亞溫柔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牆上掛著瑪麗亞的一張黑白照片。

賈尼娜女士說,「如果忙,你可以去家樂福嘛。」但實際上,她對此真的是非常不滿、非常生氣。「必須讓超市搬到城外去,給小商戶一個機會。」

賈尼娜女士還說,直到五年前,這一帶還都只有小商店,肉鋪,麵包房,想買的日常用品都能買得到。「現在開了這麼多高檔餐館,我們又根本吃不起。還有外國銀行、超市。還是母親有遠見,45年就買了這家店。否則,我現在根本不可能付得起租金。」

她也很欣慰,三個孩子都大了,因為「坦白說,商店只能掙個零花錢。」賈尼娜女士已經失掉了很多顧客:都改去超市了。

通常她早上六點起牀,開車去批發市場選購蔬果。「商店」周邊地區許多人家都比較富裕。他們不喜歡買家樂福那種好像打了蠟的西班牙「史密斯奶奶」蘋果,而是寧願多花幾個錢,買賈尼娜女士的蘋果。

波蘭是世界上重要的蘋果出口國。但是去年,波蘭蘋果的最大市場俄國突然關門,報復歐盟因為烏克蘭危機採取的制裁措施。所以,在波蘭買波蘭蘋果,是一石雙鳥之舉:擊中布魯塞爾和莫斯科兩個目標。

Image caption 雅羅斯瓦夫·卡欽斯基和新任女總理貝婭塔·希德沃(Beata Szydlo)

新政府還沒有公布具體施政計劃。但是,「法律正義黨」大選勝出,也是憑借著波蘭人由來已久的對受制於人的恐懼心理—不論是外來的多國組織、布魯塞爾還是莫斯科。「法律正義黨」的一個信號就是,波蘭備受讚賞的經濟成功讓別人受益,波蘭已經成了血汗工廠。那些名牌來波蘭了,但是「只能看、摸不著」。波蘭人平均月工資仍然只有2500茲羅提,大約相當於420英鎊(640美元)。

「法律與正義黨」另外一個戰術是拉攏羅馬天主教會中的傳統派。同性婚姻、性別政治都被拿來作例子,證明西歐道德敗壞、威脅傳統價值觀念。

「移民攜帶病菌」是該黨領導人雅羅斯瓦夫·卡欽斯基(Jaroslaw Kaczynski)的另外一個競選信號。當然了,這是純粹的恐外。但是這也等於在暗示,如果沒有布魯塞爾,波蘭也不會接納7000難民。

賈尼娜女士不怕外國人。她說,「外國人不想來波蘭,人家想去富裕國家,比如德國。」但是,和數以百萬計的其他波蘭人一樣,賈尼娜女士也希望政府更多關注她的蘋果,而不是國際經濟指標那類更容易摘到手的果實。

(撰稿:蘇平,責編: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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