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真實的謊言—歷史教科書之爭

Image caption 退休教師參加上個月韓國發生的歷史教科書抗議示威

掌握歷史就掌握未來?歷史真很重要,能激發各種熱情,但如何詮釋、學習目的何在容易引發爭議。韓國、日本等地均出現爭奪戰。

課本,通常不會讓人上街示威,但是在韓國,政府計劃重新編寫歷史教科書,卻讓大批人在上個月走上街頭抗議,警察動用高壓水龍驅散人群。

歷史,並不僅僅是學術人員研究的枯燥科目,而是讓韓國人熱血沸騰的一個話題。

目前,韓國學校裏使用的是由民間學術團體編寫的不同教科書,但是,中偏右政府認為,這些教科書太偏左,希望用一個政府認可的版本來取代。

負責教科書項目的官員樸成氏(Park Sung-Min)告訴我說,「現在的教科書存在錯誤,我們希望修訂,改正錯誤。作者不想改變他們的立場,所以政府需要編製正確的教科書。」

一名部長還說,教科書應該「講授韓國自豪的歷史」、「韓國在全世界各國中用最短的時間實現了民主化、工業化。」

另外一位保守的部長認為,現在的教科書對朝鮮批評不夠,「比如有一本教科書,寫朝鮮的時候『專制』一詞僅用了兩次,寫韓國的時候卻用了28次。」

Image caption 前總統朴正熙在韓國也是爭議性人物

政府統一國編教科書的計劃在國內外引起一場熱烈辯論。

在首爾,韓國延世大學教授文正仁(Chung-in Moon)說,「我們為什麼只應該有一個版本的教科書?我們需要各種觀點,學生可以選擇。歷史可以是有多種詮釋的科目。」

倫敦亞非學院研究韓國的學者歐文·米勒(Owen Miller)說,更廣義的另外一個問題是,為什麼要學歷史。「歷史僅僅是建立對國家效忠的工具、還是用來培養具有批判性、能夠以史為鑒的公民?」

總統爭議

韓國政府的計劃之所以引起如此大的爭議,也是因為現任總統朴槿惠是前任總統朴正熙的女兒。

老樸總統本人就是位爭議人物。1961年,時任少將的朴正熙發動政變奪權。在他總統任期內,安全部門使用極端武力。1979年,朴正熙遇刺身亡。

Image caption 朴正熙塑像

不過,朴正熙也被譽為推動韓國高速走向工業化的功臣。他下令富豪向他指定的行業投資,從零做起。因此,老樸總統也被稱作韓國繁榮的奠基人。

在他的老家,韓國為朴正熙建了紀念館,樹起高大的塑像。巧合的是,這也和朝鮮用來崇拜最高領導人的風格很相似。

但是,塑像一旁的解說牌上並沒有提到老樸總統更加陰暗的一面。比如,戰時朴正熙曾在日本軍隊服役的那一段。和日本殖民者「勾結」在韓國仍然是一個熱點問題。另外,解說牌上也看不到朴正熙的戎裝照。

現在,政府的批評者擔心,新教科書會用類似經過淨化處理的觀點看待歷史。他們還堅持認為,小樸總統很重視修改教科書,也是意欲粉刷先父的歷史遺產、除掉污點。

爭議還表現在其它一些方面,左派和右派對如何解讀歷史存在分歧。

比如朝鮮戰爭的起源。右派認為,毫無疑問,這是朝鮮挑起的無端侵略。左派則有一些人認為原因更加複雜,朝鮮1950年入侵之前,半島上已經出現由爭奪領土等問題引起的武裝衝突。

Image caption 朝鮮戰爭的起因也是引起爭議的話題

持這種觀點的左派對朝鮮也有些同情。部分人說,朝鮮也是內戰的受害者,不單單是單純的侵略者。

日本美國

韓國並不是在校園中爭奪歷史教科書陣地的唯一國家。

日本也存在類似爭議。保守派希望淡化戰爭期間日軍的暴行;重申爭議領土的日本主權地位。

在亞洲這一帶地區,歷史仍然是活生生的爭議性話題。在美國的德克薩斯州也是一樣。

德州教育委員會負責批准教科書,聽證過程經常出現情緒激動的辯論,左翼和右翼對一些歷史事件—比如奴隸制—存在根本性的分歧。

今年,一名15歲的學生注意到,一本教科書中將奴隸稱作工人。他拍了張照片發到網上,立刻爆紅。

Image caption 日本的靖國神社

現在德州也在辯論,選擇教科書的過程中,專業歷史學家是否應該有更大的發言權。

喬治·奧威爾在小說《1984》中虛構的專制政府認為,「誰掌握歷史、誰就掌握未來」。

正在爭辯歷史教科書的韓國、日本、德州都不是專制國家。在真正獨裁的國家,政府全盤控制如何講歷史。但是在這三個地方,政府的反對者都擔心,民主會受到侵蝕。

歷史很重要,歷史也是政治,能激發出各種政治熱情。首爾、東京、休斯敦很清楚這一點。

(撰稿:蘇平,責編:路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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