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瑞士小村之窘—列寧格勒的愛

Image caption 蘇聯學生向齊美爾瓦爾德寄來明信片索要列寧信息

百年前列寧曾「到此一遊」,瑞士小村從此成了蘇聯人心中的革命發源地。但直到最近,村民強烈反對正式承認那段歷史關係。

1915年,一個碧空如洗的秋日,38名鳥類學家聚集在瑞士小村齊美爾瓦爾德(Zimmerwald)。不過,這些人並不真是來看鳥的—那是掩護,他們是來自歐洲各地的社會主義者,討論如何給一戰中千瘡百孔的歐洲帶來和平。

兩位最著名的與會者是俄國人:弗拉基米爾·伊裏奇·烏裏揚諾夫,或稱為列寧,以及列夫·達維多維奇·托洛茨基。

這個和平舉動必須保密:在許多國家,反戰都被視作叛國。

列寧和托洛茨基那時已經是政治難民,生活在中立的瑞士:托洛茨基在日內瓦,列寧在伯爾尼,籌劃著如何推翻沙俄。

Image caption 齊美爾瓦爾德人想忘掉那段歷史也很難

革命發源地

現在,齊美爾瓦爾德和1915年相比沒有多大變化,仍然是一個安靜的小村,人口1100,有幾家農場,一間教堂。河谷對岸,阿爾卑斯山高聳入雲。

整整一個世紀過去了,看不到任何跡象表明布爾什維克革命的創始人曾經在這裏駐足。不過,東行幾千公里,齊美爾瓦爾德卻名聲大振。蘇聯學校中,這個瑞士小村被宣揚為革命的發源地。

伯爾尼大學歷史學家李齊爾(Juliet Richers)說,所有的蘇聯學童都知道齊美爾瓦爾德,「但是你問瑞士學童,他們從來就沒聽說過這是怎麼一回事。」

李齊爾形容瑞士對自身歷史的態度好像是「強迫忘記」,特別是在齊美爾瓦爾德。1960年代曾有計劃設置一個小牌匾標記列寧曾經到此一遊,但是遭村委會正式否決。

瑞士的中立也許是她不願意承認過去的根源。冷戰期間,瑞士非常、非常緊張,不情願向東、西任何一方表現出過分友善,大筆投資建設軍隊、每家每戶修好「防空洞」,希望通過「騎牆」躲避未來的衝突。

Image caption 大批貼著蘇聯郵票的信函雪花般飛來

不過,齊美爾瓦爾德人每天都能收到信函,提醒他們不忘列寧。

村長布洛尼曼(Fritz Broennimann)收藏有一大批這樣熱情洋溢的信函:蘇聯學童寄來的明信片、圖畫、筆記等,其中許多收件人寫的是「齊美爾瓦爾德總統」,所有的信函都表示希望了解有關民族英雄列寧的更多信息。

布洛尼曼給我看了一張破舊的明信片,上面是莫斯科的列寧塑像。他說,「他們希望得到照片、小冊子。有的人甚至把信寄給齊美爾瓦爾德列寧博物館!」

當然了,這裏沒有博物館,也沒有照片、小冊子。絕大多數學童也從來沒有收到過回信。不過偶爾,齊美爾瓦爾德也有幹部曾試圖阻止此類信函雪花般地從蘇聯飛來。

1945年,齊美爾瓦爾德向蘇聯來函寄去措辭堅定的回復,大意是,「尊敬的先生,我不了解你的政治傾向。但是,我無法向政治極端主義者提供材料,因為這些材料可能被國家的敵人利用。」

Image caption 這張明信片上寫著:難忘50年前的齊美爾瓦爾德運動。來自列寧格勒的問候

即使是整整一百年後的今天,齊美爾瓦爾德仍然無法在「是否紀念」這個痛苦的抉擇中做決定。布洛尼曼說,「我們曾經有個想法,寫篇紀念文章,名叫『百年百論』。我們在當地報紙上刊登了廣告,但只收到六份回信。」

歷史教訓

不過,距離齊美爾瓦爾德以北僅六公里,在瑞士最為左傾的城市--首都伯爾尼,齊美爾瓦爾德會議的重要性卻受到更多關注。

瑞士「青年社會主義黨」主席費比安·莫利納(Fabian Molina)說,「齊美爾瓦爾德其實是一次和平會議,與會者是來自全歐洲的年輕左派,在一起討論和平、反戰。」

「齊美爾瓦爾德會議百年之後,考慮到現在仍在發生的戰爭,數以百萬計的人流離失所,我們又處於類似境況。我們面對難民危機,提醒我們不忘世界有多暴力。因此,記住當年曾有團結起來爭取和平的會議非常重要。」

Image caption 布洛尼曼收藏有一大批蘇聯信函、明信片

歷史學家李齊爾表示同意。她說,齊美爾瓦爾德會議是歐洲唯一一次反戰會議,最終達成的會議宣言包含一些基本的和平凖則,如不吞併、人民自決等。「如果你看看一戰後達成的和平公約,對這些基本凖則未加考慮。我們都知道,第一次世界大戰是導致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原因之一。所以我認為,宣言至少闡述了歐洲和平一些非常重要的觀點。」

鮮為人知的一點是,在列寧和托洛茨基看來,宣言的革命性不強烈,但是參會的其他社會主義人士佔了上風。不過,列寧仍然希望,瑞士可能成為革命的沃土。

李齊爾說,「列寧有一次說過,瑞士可能是最革命的國家,因為瑞士人幾乎家家都有槍。但他說,最後發現瑞士社會太小資……所以放棄了。」

莫利納笑著說,「我認為,幾年之後,列寧認識到在瑞士發動革命不是好主意。瑞士一向是比較右傾的國家,左派從來沒有佔過多數。我想,列寧認識到,瑞士的革命潛力很小。」

Image caption 這樣的標記能挺過瑞士的寒冬嗎?

終於認可

重新再說齊美爾瓦爾德。那次歷史性的會議以及最為著名的與會者現在總算得到了一點點承認:列寧曾經下榻旅店的原址(旅店1960年拆除,改建為汽車站)擺了兩個標記。

布洛尼曼承認,標記只是用膠合板和硬紙板做的,過不了冬,但至少,這也是對1915年會議的紀念吧。

討論來、討論去,齊美爾瓦爾德決定舉行一次紀念活動,邀請歷史學家和政客前來講話。活動地點是教堂。布洛尼曼嘲諷地笑了笑說,「這次教堂總算滿座了。」

至於列寧。會後他繼續住在伯爾尼,寫出一些重要的政治著作;1916年搬到蘇黎世;1917年初,列寧從蘇黎世搭火車返回聖彼得堡:革命即將爆發的俄國。

剩下的,套句俗話,都成歷史了。

(撰稿:蘇平,責編:友義)

若您對這篇報道有任何意見或感想,歡迎使用下表給我們發來您的意見:

Your contact details
Disclaimer

更多有關此項報導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