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往日情懷—老唱片的神奇魅力

一首曾經喜歡的老歌,一段難忘的青春記憶。看一看聽一聽,每時每刻隨時隨地,都能讓你回到從前,重溫當年的溫馨、或是心痛?BBC駐德里記者非常喜歡寶萊塢經典歌曲的老唱片。最近她發現,原來嬸嬸也一樣,50年代的老歌總能勾起她的青春記憶。

我們家有歷史意義的紀念品非常少。

我們沒有代代相傳的家具、首飾。1947年印巴分治暴力衝突期間,我父親和母親的家人慌忙逃跑,當時僅有的一點兒家底兒也都丟了。

所以,每當我想記起自己的身世、家史的時候,只有一種經歷,每時每刻都可以讓我回到過去,感受昔日的熟悉和安慰。

我家裏的書架上收藏有大約50張黑膠唱片,包括幾代人最喜歡的寶萊塢經典影片中的印度語插曲。

其中一些唱片是我父母送給我的。1974年時父母離開印度前往美國,這些唱片是他們後來在紐約市的印度人聚居區買的。其他一些是我原來在倫敦各地的慈善二手店淘來的。

記得有一次,我甚至還曾在卡薩布蘭卡灰塵密布的古董店裏找到過一張印度唱片!

我喜歡唱片的形狀—薄薄的、圓圓的,柔和、光滑的曲線。唱針接觸唱盤、尋找首紋時,發出輕輕的嘶嘶、劈啪聲。

黑色的唱盤一圈一圈兒地轉,很有催眠效果,帶我徑直回到童年。那時,人們都還在用旋轉播號的電話機、偶爾還會收到電報。聽黑膠唱片,好像要全身心地投入,強迫我排除一切噪音、雜念。

老德里中心,到處都是香料、珠寶店,街市繁忙嘈雜,幾百年幾乎沒有任何改變,在這裏,仍然可以找得到一些黑膠唱片的寶庫。

我按著別人給我的指向尋找。到地兒了,看到眼前只有一堵牆,牆上有個破破爛爛的大洞。我站在那兒抓頭皮,想了又想,決定問問路人:「新留聲機店」哪兒去了?

別人指給我看牆後面破爛的水泥樓梯。我小心翼翼地低著頭往上爬,到頂了,眼前竟然是阿拉丁的寶庫!小小的商店內,從地板直到天花板,擺滿了20多萬張經典寶萊塢黑膠唱片!

店主阿努什·拉加帕爾的父輩從1930年代起就經營唱片。最開始,店開在(巴基斯坦的)拉合爾,印巴分治時他們一家也因暴力流離失所。但幸運的是,他們有機會搶救出一卡車的唱片,後來逃到德里現在這個店址。

現在,拉加帕爾的顧客大多是中年人,像我一樣,伴隨著唱片的歌聲長大,看到唱片,不由自主就會懷舊。

拉加帕爾說,1990年代,激光盤幾乎把他的小店掃進歷史垃圾堆,但是現在正在復興,日益繁榮。他說,「這是因為音響的質量。重新聽唱片,是因為人們特別喜歡唱片音響的質量。」

我買了兩張精心包在塑料套中幾近完美的唱片。

幾天后,年邁的嬸嬸來家裏做客。嬸嬸痛恨出門,不管距離遠近。她已經好久沒有到我家裏來過了。德里冬天很冷,嬸嬸裹著披肩、搭著毛毯坐在牀上。

我給她端來一杯茶,拿出唱片。一張唱片名叫「青春」,收錄的歌曲始自1958年,當時嬸嬸還是少女。

我把唱片放好在轉盤上,我們一起聽那些傾訴相思、傷感的老歌。我看到,嬸嬸眼裏浮現出淚花,沉浸在對往事的回憶中。

她說,「我已經好多年沒有聽過這些歌了。」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做DJ,嬸嬸給我講述她過去的故事。

那個年代的唱片封套非常純樸,多是黑白照片,描繪年輕戀人忍受愛情的煎熬,脈脈含情地盯著對方。

歌曲舒緩,大多傾訴失去的心痛。這些歌曲,讓嬸嬸想起當年作為逃避戰亂的難民、重建生活的痛苦經歷。

到了1971年我父母結婚的時候,最受歡迎的寶萊塢影片大多描述年輕戀人愛情的複雜。

不過,我最喜歡的唱片時代更加靠近現在。那時,我父母—目前住在紐約城—經常帶我去曼哈頓的印度電影院看新上映的寶萊塢片。

那個年代的唱片封套非常華麗、浮躁,很扎眼。其中一個畫面是穿著大寬翻領、粉色絲綢襯衣的男人,領口敞開露出胸毛,一個醉意深深的女人緊緊地貼在他身上。另外一個唱片封套畫面是女人在狂叫,廉價B級片,狼人把女郎拖上無歸路。

其實那個時代,就連唱片本身都是俗艷的橙色、粉色、綠色,看了令人眼暈頭昏。

嬸嬸不大喜歡迪斯科時代的歌曲。所以接下來,我們繼續聽寶萊塢巔峰1960年代的歌曲。

我和嬸嬸坐在那兒一口氣聽了將近三個小時。

唱針慢慢地、有節奏地轉到唱盤中心。我們超越地域、年代的隔閡,沉浸在對愛情、對分別的回憶中,慨嘆時光流逝。

(撰稿:蘇平,責編: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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