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挑戰自然 挽救華沙猶太公墓

Image caption 10幾名志願者每個月來公墓義務勞動一次

不忘歷史才好正視未來。市中心曾經肅穆莊嚴的公墓,大自然顯然佔了上風。志願者希望,埋葬在這裏的猶太人永遠不被遺忘。

愛麗西婭·羅科斯卡是組織者之一,她正在發手套。工具呢,我們的選擇是耙子或者大剪刀。愛麗西婭說,體力不太好的人可以去刷欄桿。她把黑色的防鏽油漆分裝到小桶中。

我們這支由10多個志願者組成的小分隊出發前往華沙主要的猶太人公墓。沿途,我們經過雅努什·科扎克(Janusz Korczak)雕塑。科扎克是孤兒院院長,當年毅然陪同他照顧的猶太孩子一起被送往特雷布林卡(Treblinka),最後死在那裏的集中營中。

Image caption 組織者愛麗西婭

奧克博瓦(Okopowa)公墓在一堵高高的紅磚牆後,恰好位於波蘭首都華沙市中心。但是,和華沙時尚光鮮的玻璃大廈、現代化的過街通道比起來,公墓真有天壤之別。

金合歡和楓樹從中,鳥兒自由飛翔,這個一度肅穆莊嚴的公墓中,大自然顯然已經佔了上風。有些地方,砂岩墓碑已經完全被淺綠色的攀爬植物覆蓋。在這裏,時間是用常春藤的生長速度來衡量的。

公墓相當大。目前為止已經清理完一部分,並將82000個死者姓名輸入數據庫。但是過去200年間,埋葬在這座公墓當中的死者可能多達20萬。

Image caption 據信奧克博瓦公墓中可能埋葬著大約20萬人

一座水泥墓已經幾乎完全被野草遮蓋,志願者之一卡羅爾·索維奇連砍帶拔,最後總算露出了墓地上大理石的名牌。索維奇說,「看看這裏,1942年,薩斯查·格萊茲曼,死在猶太人聚居區,32歲,和我年紀差不多。我不知道他的身世怎麼樣。我們永遠都不會知道。」

波蘭總共有1400處猶太人墓地。根據歸還法,死者遺骨逐步被歸還猶太社區。但是,據波蘭大拉比邁克爾·舒德里奇(Michael Schudrich)介紹,目前波蘭僅有4萬猶太人定居,猶太社區沒有足夠的經濟實力維護公墓。

這也正是組織我們這支志願者小分隊的目的。我們帶著午餐、拎著垃圾桶、推著小推車前去義務勞動,清理猶太公墓。

Image caption 格萊茲曼1942年死於華沙猶太人聚居區

卡羅爾的黑帽子上顯出一條條汗漬。我們停下手稍事休息。我問卡羅爾是不是猶太人,他回答說,「我根本不知道。」

卡羅爾接著說,「和成千上萬的波蘭人一樣,我也有點懷疑。我爺爺是孤兒,他有三個出生證,出生日期都不同,出生地是烏克蘭的三個小村子。」

卡羅爾是一家童裝連鎖店的經理。我問他,參加義務勞動是不是因為自己內心有一點點猶太認同,他回答說,「也許是吧。」

在波蘭,直到不久前,討論這些問題還都很困難。戰後共產黨執政年代並沒有標誌著反猶的結束。現在的民粹政府推行所謂的「記憶政治」政策。

Image caption 志願者卡羅爾

這項政策圍繞兩件事勾勒出波蘭的歷史:天主教徒挽救猶太人的英雄作為、以及戰爭時代三百萬非猶太波蘭人喪生。如此沉重的議程不能給某些種族屠殺的副產品留下存在空間:通敵、貪婪、背叛,以及卡羅爾所說的「所有的家庭都可能發生過的那類事」。

莫妮卡·斯維奇科正在給主道旁那些大墓四周的新藝術風格欄桿刷漆。莫妮卡今年43歲,是職業翻譯。她說,「我喜愛猶太文化,現在波蘭失去了這種文化。」

Image caption 志願者莫妮卡

金髮碧眼的莫妮卡一直在研究她的家族歷史。她指著自己曬成棕色的小臂說,「看看我這橄欖色的皮膚。我找到了我高祖父姐妹的照片。我們認為他們是猶太人。我和她們很像。」

遠處傳來有軌電車的鈴聲。這種聲音也許100年前就已經存在,當時華沙人口三分之一是猶太人。一群遊客從旁邊走過,他們說的是希伯來語,這是從以色列來參觀的學生。

卡羅爾說,「我們和他們中的一些人聊了一會兒。他們來波蘭了解集中營的歷史,教學大綱中的一部分。」

卡羅爾希望以色列能為保護奧克博瓦公墓提供資金,「我們能力有限,就算是廢墟也需要維護。但是以色列不肯幫忙。以色列希望猶太人去以色列,認為波蘭是一本已經合上的書——是歷史,結束了。」

華沙市中心猶太人公墓的志願者正在打的是一場打不贏的仗,對手是流淌的時間、蔓延的常青藤。但是卡羅爾和莫妮卡並不灰心喪氣,這也是他們的歷史。

經過幾個小時的努力,卡羅爾清理完了六個墓地。他一絲不苟地耙平墓地周圍的泥土。

陽光總算可以投射在六個陌生人——死於猶太聚居區的猶太人——漆黑的水泥墓地上,直到野草再度滋生、蔓延……

歡迎使用下表發來您的對這篇報道有任何意見或感想:

Your contact details
Disclaimer

更多有關此項報導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