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環保衛士的「死地」

Image caption 數千支持者、朋友來到卡塞雷斯的靈堂表示敬意

今年三月,洪都拉斯最著名的環境保護活動人士之一卡塞雷斯遭槍殺。她曾成功讓世界最大的水壩建造商之一中國水電(Sinohydro)撤出投資。洪都拉斯謀殺率位居世界前列,不過,對環保衛士來說,這裏確實是地球上最危險的地方。

破舊走廊的盡頭,一扇緊閉的房門。門外古老的塑料椅子上坐著兩個警察正在低著頭看手機,孱弱的肩膀上,肩章歪歪斜斜地耷拉著,槍塞在腰間掛著的槍套裏。我們走過去,他們抬頭看一眼,略微有點感興趣的樣子。

這兩名執法人員被派到這兒來,為緊閉的房門後病牀上躺著的人提供安全保護。

步入病房,看到費利克斯·莫利納(Felix Molina)很開朗、很活潑,頗感吃驚。不過,他和照片上比已經判若兩人。那頭標誌性的濃密捲髮被剃成了小學生一樣的平頭。

費利克斯是電台記者。2009年洪都拉斯發生政變,左翼的總統穿著睡衣就被趕下台。此後,費利克斯一直是新當局的眼中釘。

Image copyright GOLDMAN ENVIRONMENTAL PRIZE
Image caption 環保人士博塔·卡塞雷斯

環保人士博塔·卡塞雷斯(Berta Caceres)遭槍殺之後,費利克斯繼續公開有關該案的內幕,消息靈通人士透露給他的。

上個月一個普通的周一早晨,費利克斯搭乘出租車去上班,路上,突然有兩個家伙要從窗戶裏搶他的手機。司機猛踩油門,費利克斯逃脫一劫。他心想:哈,運氣還行!沒成想,同一天晚些時候,他又受到攻擊。這次是有人朝他開槍。他受傷,但幸運的是, 又逃過了一劫。

那麼,在洪都拉斯這樣一個和鄰國競爭世界謀殺率最高國家頭銜的地方,同一天內兩次成為暴力受害者的概率有多大呢?費利克斯不大確信。但是,記者、同性戀維權者、人權活動人士被謀殺的故事以令人悲哀的頻率定期成頭條。還有,對土地、環境活動人士來說,洪都拉斯確實是地球上最致命的地方:自從2009年政變以來,已經有100多人被殺害。

上一次我來洪都拉斯,是在首都特古西加爾巴拍片,片子講的是為那些支付不起的人提供的免費葬禮服務。那真是發人深省的一個星期,一連串看似隨意、或者目標明確的槍殺案,揭露出這座城市的黑暗一面:毒品、黑幫、殺手、腐敗警察的血腥混合。

那還是2012年,當時洪都拉斯謀殺率居世界之首。過去四年雖然略有下降,但是,這裏的人們還是會不經意地告訴你,真想「除掉」某人,沒問題。

這次來,我還是和那名當地記者拉卡約(Renato Lacayo)合作。拉卡約性格很好,但有個不良習慣:愛聽重金屬音樂,而且音量震耳欲聾。他的手機響個不停,但他總是認真看看,很多情況下並不接聽。我問他為什麼不接電話?他會回答,敲詐的……洪都拉斯人只接自己認識的號碼打來的電話。

一天晚上,我們開車穿過城市,我看到路邊有一排房子,霓虹燈閃爍,看起來很像夜總會。拉卡約說,不是,那是通宵營業的殯儀館。

Image caption 原住民團體在卡塞雷斯被殺後舉行和平抗議

洪都拉斯有罪不罰現象也令人震驚。每一百起謀殺案中,兇犯被定罪的還不到四起。所以,關於卡塞雷斯案,我採訪過的所有的人都有點吃驚:居然抓起來五個人了。

另外一些人還是不願意相信,他們熱愛的「波蒂亞」——卡塞雷斯支持者給她的愛稱——已經不在人世了。安娜·米利安就是其中之一。在她眼裏,卡塞雷斯是榜樣。安娜也是一位積極抗議水電站項目的環境保護活動人士。

我們驅車前往拉帕斯省(La Paz),這裏距離首都大約五小時的車程。安娜是原住民,28歲,有五個孩子。

沒過多久,汽車就駛上了不是路的路,兩旁是突兀的岩石、陡峭的山坡,感覺極度荒涼、偏遠。

我們總算找到了安娜,她坐在自己家正在打地基的新屋前的陰涼地。安娜抱著寶寶、笑著說,新房子一定很漂亮。但是,當她向我們解釋為什麼忙著蓋新房的時候,淚水遮住她臉上的勇敢。家裏受到攻擊好幾次了,很恐怖,最近的這一次,房子被人放火燒成平地。安娜說,不知道到底誰幹的,但是也許是支持水電工程的鄰居吧。

忙忙碌碌追求發展,正在一點點撕碎這些小社區的纖維,當地人在保護環境和接受從來沒人給自己承諾過的好處和服務之間掙扎、權衡,難以兩全。

我們返回首都之後,接到一個電話說,我們走了之後,四個武裝男子來威脅安娜和家人。後來又收到短信說安娜一家平安,受了些驚嚇,但一切都好。

這讓我真切地感受到,洪都拉斯活動人士處境到底多麼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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