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解讀「聽不得異見」心態

Image caption 官方已經承認,示威活動中已經有170多人喪生

少數民族抗議遭警察暴力壓制,由此聯想起埃塞俄比亞人的普遍心態:不允許任何人——特別是外國人——質疑、批評祖國母親!

遠離埃塞俄比亞其他地方,舒舒服服地蝸居在亞的斯亞貝巴,我突然意識到奧羅莫人(Oromo)的抗議示威其實比想像的更嚴重。為什麼呢?因為認識的外國記者突然遭到電話、電郵的狂轟濫炸!

好像來自世界各地的陌生人都在痛罵他們:為什麼沒有報道埃塞俄比亞最大的少數民族——佔全國9,500萬人口三分之一的少數民族——抗議活動受到警察暴力鎮壓。

示威始自去年11月,起因是把埃塞俄比亞首都擴展進入奧羅莫族的大本營、環繞亞的斯亞貝巴的奧羅米亞(Oromia)的計劃。後來,政府決定放棄該計劃,儘管有人對這一大掉頭心存質疑,有人稱擴展計劃是「歷史性」的。但是此後,抗議活動仍在繼續並且日漸擴大,成為埃塞俄比亞政府過去10多年以來遭遇的最為嚴重的政治危機。

Image caption 奧羅莫人的抗議始自去年11月

雖然這些抗議活動中少數民族問題也是一個出發點,但觀察者認為,背後更深層的問題、比如土地所有權引發的不滿、腐敗、政治和經濟上的邊緣化等,在許多不同背景的埃塞俄比亞人中都普遍存在。

知名政治博客波爾漢(Daniel Berhane)告訴我說,「執政黨創建時,最基本的一個原則是它對農民社會、民主訴求的關注,農民仍然佔全國總人口的80%。這樣的執政黨決策時不應該突然全部走資本主義道路。」

不過,只需要看一看亞的斯亞貝巴越來越多的高樓大廈驕傲地凸顯著它的財富和社會差異,你就可以明白,資本主義在這裏是越來越紅火。

示威中喪生的抗議者人數到底有多少,取決於你去找誰諮詢。在埃塞俄比亞,警察暴行和朝示威人群開槍有悠久歷史。有人指稱,在最近發生的抗議活動中,警察曾經朝示威者頭部開槍,甚至從背後開槍!

但是,一位外國政治家對我解釋說,在偏遠地區,增援部隊通常在幾百公里之外,警察這樣做幾乎無異於自殺:膽敢如此對待鄉里,整個村子或者整個鎮子的人都會被激怒發瘋。這名政客還說,一些地方民兵表面看來是國家治安力量的一部分,實際上經常和示威者站在一邊,與聯邦保安部隊對立,他們也會躲在示威的婦女和兒童後面朝警察開槍。

很難查明真相,就算你努力去追究,人們也並不一定感謝你。有一名在埃塞俄比亞的英國記者,在我看來他的報道好像很全面、觀察很細緻,但是他還是被不滿的埃塞俄比亞人揪出來,看作政府的走狗。網上出現誹謗性博文,配有這名記者喝啤酒、抽煙的照片。我想,這意思是要給他抹黑、說他道德標凖很可疑吧。

這讓我聯想起,在埃塞俄比亞,通常,人們會假設你或者站在政府一邊、或者站在政府對立面,不可能有中間立場。人們普遍無法對付批評意見,或者接受對方的立場可能也真有需要考慮的地方。

Image caption 奧羅莫族是埃塞俄比亞最大的少數民族

在埃塞俄比亞呆的時間越長,對這一點感受越深,這幾乎像是埃塞俄比亞人中普遍流行的心理缺陷。提出任何批評、特別是外國人膽敢提出任何批評,立刻,你就會遭遇1896年那場劃時代的阿杜瓦戰役(Battle of Adwa)中埃塞俄比亞人表現出的思維定勢。當時,埃塞俄比亞人擊退了來自意大利的入侵者:面對敵人要堅定地團結一致,毫不猶豫地捍衛祖國母親。

有時候,這類態度甚至也適用於示威者。有亞的斯亞貝巴人告訴我說,奧羅莫示威者應該更明白,警察沒有別的選擇、只能讓事態升級。一名男子告訴我,「現在死一、兩百人,總比政府失控、出現無政府狀態後死一千人要好吧。」

如此意志堅定、如此無畏地捍衛祖國,也在很大程度讓埃塞俄比亞成為一個如此獨特、如此迷人的國家。但是,這也有可能讓解決問題和爭端變得極端複雜。這個國家就是不擅長批評性的分析,沒有傳統。

這個批評可以指向所有的政治陣營:政府、反對黨、遍布世界各地的埃塞俄比亞社區以及國內的埃塞俄比亞人。當然,這並不是針對某個人的,而是集體。

直到這些不同的組織搞清楚如何協商,或者借用美國前國防部長麥克納瑪拉(Robert McNamara)一句話,學會「如何理解敵人」,解決奧羅莫問題的道路必將十分漫長,也可能十分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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