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土耳其未遂政變激起反西方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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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國家雖然反對土耳其的未遂政變,但也對土耳其政府的大規模鎮壓行動表示關切。這種態度引起了土耳其親政府民眾的反感。

在安卡拉的親政府示威現場,我遇到了一位賣帽子的小販。他和他哥哥每晚都來這裏,叫賣奧斯曼帝國時代流行的毯帽。說起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他的眼中充滿了自豪,因為他自己的名字就是阿里·埃爾多安。

未遂政變發生那天,阿里響應總統號召,冒著危險走上街頭反對政變。政變被挫敗後,他又和成千上萬的民眾一起,每天晚上聚集示威,「捍衛民主」。

阿里捲起袖管,給我看他手臂上遭彈片劃傷的傷痕。他說,如果再有人搞政變,他還會再次走上街頭。「我會為祖國、國旗和人民獻出最後一滴血。我們將永遠捍衛土耳其,捍衛我們的總統。」話音剛落,阿里又忙著去和顧客討價還價。

這時,一位女士走過來,用英語向我們喊道:「你們為什麼採訪一個賣毯帽的?為什麼不拍人群,顯示土耳其人的團結?你們西方媒體都一樣。」她接著開始喊口號:「我們愛你,埃爾多安!我們愛你,埃爾多安!」顯然,她指的不是阿里,而是埃爾多安總統。

這幾句對話很有代表性。在未遂政變至今的一個月時間裏,土耳其民眾很強烈地展現了這兩種情緒:民族主義情感和對西方國家的憤怒。

在未遂政變中,國會被軍機轟炸,總統差點被政變軍人擒獲,坦克向示威民眾射擊,240人為抵抗政變企圖而被殺害。這起事件激起了一波愛國主義的高潮,朝野政黨紛紛表示要團結捍衛民主,數百萬人參加了各黨共同舉行的聯合集會。

但同時,很多人覺得土耳其的盟友背叛了土耳其,因而對西方產生憤怒情緒。西方國家的領導人都譴責了政變企圖,但沒有一位親自來訪,表達對土耳其現政府的支持。從西方國家的官方聲明中看,它們對未遂政變后土耳其政府的大規模鎮壓行動似乎表達了更多的關切。

一個相當棘手的問題是,土耳其政府認定的政變元兇是穆斯林阿訇法土拉•葛蘭(Fethullah Gulen),而葛蘭自1999年以來就一直居住在美國。土耳其要求美國引渡葛蘭,但是華盛頓要求土耳其提供葛蘭涉案的證據。

這個問題給本已存在的反西方情緒火上澆油。有報紙用大字標題讓美國選擇,「要麼站在土耳其一邊,要麼站在恐怖分子一邊」。民意調查顯示,居然有很多土耳其人相信,美國中央情報局是政變策劃者的同謀。

目前,西方和土耳其的關係處在多年以來的最低點。土耳其是西方的重要盟友,擁有北約第二大的武裝力量。該國還在與歐盟談判入盟條件,儘管這個目標可能永遠不會實現。

烏克蘭2014年發生革命後,歐盟和北約首腦親自飛到基輔,現身獨立廣場,表達對新政府的支持。但這次土耳其未遂政變後,西方卻沒有如此高調地表示對民選政府的支持。

土耳其很多人認為,西方國家對埃爾多安總統的反感超過了它們對民主的支持。但批評埃爾多安總統的人則認為他有獨裁傾向,正在利用這個機會加強自己的權力。雙方的意見水火不容,矛盾日益尖銳。

在示威集會的旗海和歌聲中,我感受到,對很多土耳其人來說,7月15日,也就是未遂政變發生的日期,已經成為一個浴火重生的日子。

政變軍人曾試圖控制的博斯普魯斯海峽大橋已經更名為「7月15日烈士大橋」,一些大型廣場也重新以這個日期命名。紀念反政變烈士的旗幟到處都是。連土耳其航空公司都在其班機的屏幕上展示標語,頌揚捍衛民主的土耳其人民,以及「三軍統帥埃爾多安總統」。

對埃爾多安和他的支持者來說,這是一個讓他們志得意滿的時刻。自從土耳其共和國於1923年成立以來,被尊為「國父」的凱末爾一直是該國最偉大的民族英雄,很多重要節日都是為紀念凱末爾的豐功偉績而設立的。

凱末爾被世俗派推崇為土耳其現代化的旗手,但宗教保守派卻對他全盤西化的理念頗有微詞。而埃爾多安恰恰是宗教保守派的代表人物。在幾十年的世俗化統治之後,埃爾多安上台執政,終於使保守派重新獲得了發言權。

現在,保守派有了自己的偉大節日——7月15日。在這個日子,土耳其人民響應統帥的號召,勇敢面對坦克,為國家「英勇犧牲」。這個日子代表著保守派支配的埃爾多安政權進入全盛期。

未遂政變一個月後,一個執政黨議員帶我參觀了國會大廈被軍機摧毀的那部分建築。站在碎玻璃中間,她說:「7月15日讓我們團結在一起。那是我們的解放戰爭。」

這就是這一個月來在土耳其出現的新敘事:土耳其人民粉碎軍事政變企圖,獲得解放。伊斯蘭保守主義政權有了自己的神聖歷史和愛國敘事,不再受制於世俗主義傳統的桎梏。土耳其的世俗派對這個趨勢感到恐懼,但保守派則振奮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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