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傳統與現代——去西藏體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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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海拔4300米,夜間氣溫仍在零度以下

海拔奇高,氣候惡劣,牧民的日子很艱辛。面對新時代的衝擊、現代化的誘惑,年輕人還會子承父業?傳統生活方式漸行漸遠?

凌晨2點30分,一天中第一次擠奶。彎腰走出犛牛毛帳篷,看不到犛牛,但聽得到聲兒、聞得到味兒。

納姆德魯(音譯)和她19歲的女兒索納姆(音譯)是杜立巴人(Drokpa)——西藏高原上以放牧犛牛為生的遊牧民。這是位於拉薩以北的當雄縣。雖然是夏天,但是海拔高達4300米,夜間,氣溫仍然頑固地堅守在零度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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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現在,高原上有了鐵路、公路、護欄,犛牛也要學會過馬路

母犛牛栓在繩子上,耐心等候。我們戴著頭燈——現代化的一個小象徵,但是,納姆德魯和索納姆很快把她們的頭燈關掉,在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快速動起手來。

首先,是讓小犛牛去吃奶,大約五分鐘左右。小犛牛體態和設得蘭矮種馬差不多、毛茸茸的,應該半夜補充一下熱量,太冷了,小犛牛的後背都開始結冰。再說,讓小犛牛先吃奶也是讓媽媽犛牛奶水暢流的好辦法。

納姆德魯蹲下身,撩開犛牛厚厚的長毛,開始熟練地擠奶。我也試了試手,雖然不是徹底失敗,但是,我負責的那頭犛牛顯然對我笨手笨腳的摸索失去了耐心,總往一邊兒躲。我靠近一點兒,調整了一下擠奶的手和奶桶的位置,但犛牛還是搖著尾巴、哼哼唧唧地抗議。慚愧,納姆德魯接過來,很快就完事兒了。我們轉向下一頭犛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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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2點一過就起牀,擠奶、做酥油、撿牛糞、打水、做早飯……忙完了,納姆德魯休息幾分鐘,享受一點「我時間」

和所有的杜立巴人一樣,對納姆德魯來說,犛牛也是她的一切。犛牛毛可以紡成線,織成衣服,也可以編成粗粗的繩。犛牛還負責「供應」肉、骨、號,犛牛奶用來做奶酪、酸奶、酥油,犛牛糞可以做燃料。傳統上,犛牛還是運輸工具。當地人指財富的字「norh」,直譯就是「犛牛」。

一頭小犛牛過來舔了舔納姆德魯的手,她笑了笑說,「他們就像是我的孩子。」

但是,這片土地也是殘酷無情的。過冬,健康的犛牛體重可能下跌30%。非常嚴峻的冬季,整個犛牛群可能無一倖存。氣候學家預測,嚴冬將更加頻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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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大多數家庭現在都有摩托車。

過去,牧民家庭會選擇合適的路徑在草場之間遊牧。杜立巴人之間有共識,有人需要,就一定要提供幫助,必要時對方可以用其他方式報答。但是,這一切都變了。現在,高原上有護欄、公路、鐵路。土地曾經是自由使用的,後來集體化了,再後來又私有化了。現在,土地都是屬於某個人的,你想帶著牛群遊牧到哪兒去,是要付代價的。

推行補貼貸款政策,意味著許多牧民家庭現在都在附近城鎮買了房。傳統的男女分工是,女人負責擠奶、手工,男人負責放牧、買賣。但是現在,有了護欄、房子、買得起摩托車,男人夏天可以搬到鎮上去住,妻子、女兒還留守在帳篷裏,照顧牲口,不分白晝黑夜、每八個小時擠一次奶,男人時不常回來看看。許多新的變化也都在撕扯著家庭生活的纖維。

不遠處,現代世界也在向年輕人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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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索納姆親自養大的犛牛,除了她本人,誰也不讓騎

回到帳篷,索納姆沮喪地告訴我,她真希望自己也上過學。「我兄弟都上學了,但是家裏人決定我要留在家裏幫助媽媽。」她接著說,她愛家裏的犛牛,她也愛家人。但是,對家裏人給她做出的選擇和決定,這位19歲的姑娘也是有看法的。最近她剛剛有了智能手機,但她是文盲,手機僅限於看朋友發給她的照片和視頻,她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附近鎮上,我在貢塘學校中見到的牧民孩子很聰明、很好學。他們有音樂課,學三門語言——藏語、漢語、英語,許多孩子以後想上大學。到那時候,其中還有多少願意回到寒冷的高原、凌晨2點半起來擠奶呢?

學校校長Loh Dorh很樂觀。他說,希望這些孩子會回來,改變家裏傳統使用的做法和技術,帶回更好的畜牧知識,提高產量,改善生活水平。看起來他很確信,有辦法在現代中國保持傳統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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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高原,永遠都有犛牛生存的空間,海拔這麼高,氣候這麼惡劣,土壤這麼貧瘠,能生存的動物不多。但是,願意照顧犛牛的人,說不定反倒會成為「稀有物種」。

杜立巴人面對的,將是一個個艱難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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