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前共產主義國家人更珍惜出國自由

Image caption 波蘭2004年加入歐盟以來受益匪淺

在家可以隨便領護照、回國不用上交;出國能走歐盟通道,不蓋章入境……如此平等自由,在前東歐陣營,誰願輕易放棄?

就我所知,不存在專門寫給記者的禱告詞。如果有人要費心去寫一個的話,我覺得應該為記者祈求「多事」的一生,祈求記者有風度、自製,不要過多講述自己經歷的不平凡。

還有,時刻牢記,你所經歷的一切並非只是花絮、軼事。

每次重返波蘭我都要這樣提醒自己。

Image caption 波蘭記者、作家Julia Szyndzielorz說,波蘭人非常看重人員自由流動

30年前我第一次出任駐外記者就是去波蘭。初來華沙正值嚴冬。我記得,一排排小米粥顏色的水泥建築物,在黯淡的灰色路燈映襯下,更像是鉛華洗盡,毫無魅力。

我曾經擔心自己做這份工作是不是太年輕。我才20多歲,有活力應對令人窒息的官僚主義、令人煩心的商品奇缺—比如買不到剃鬚刀片或者新鮮牛奶,但是,我怎麼能有足夠的智慧去體會、去懂得這樣無窮無盡、日複一日的折磨如何消磨著普通波蘭人的意志。

現在回波蘭,好像重溫一部幾十年前看過的老片,原來看的是黑白的,現在看的是生動炫目的彩色版。歸根結底,在所有前共產主義國家,過去,真的就像是另外一個國家。

我記得原來給《記者來鴻》寫稿講述過一段奇怪的經歷。一個八月的早上,我走出家門,看到自己沉重的西方產旅行車輪胎深深陷入柏油路!

我記得,最開始我是這樣解釋的:很簡單,東歐的夏天比想像中的熱。後來,一位上了年紀、更有閱歷的波蘭同事告訴我,這個故事反映的應該是:共產主義柏油路質量不過關。

因為,在共產主義時代,一切都是不同的。舉個例子,你的旅行證件並不屬於你。如果你很幸運、人脈很廣、或者對國家有什麼用,你「可能」會拿到護照。但是,等你出國回來了,必須把護照交給警察!

如果你叛逃西方、出了國沒回來,那麼,你的七大姑、八大姨幾乎就永遠、永遠也拿不到護照了!這樣看來,國家等同於把那些出國的人留在家裏的親朋好友綁架成了人質。小心眼兒、讓人煩,但這一招通常很有效。

因此,如果你是那些過去20、30年間才走出蘇維埃共產主義堅冰的東歐國家公民,你對人員自由流動的看法可能就會和西歐人有很大的差別。

在東歐,這個問題可不全是和資本、商品、服務自由流動一樣是為了如何確保市場有效運作,這可是涉及「自由」真諦的一個問題。

一位前任政府部長直言不諱地告訴我,這是歐盟單一市場四大自由當中最重要的一個。因為,這是唯一一個人們可以聞到、嘗到、觸摸到的自由。他回憶起他本人一次不尋常的出國旅行:第一次自駕穿過東歐和西歐之間不復存在的邊界,感覺不僅僅是自由,還有平等。

另外一位資深政客回憶起當年從捷克斯洛伐克回來時被搜身,這樣的羞辱現在根本無法想像。但是,這是他1980年代晚期、而不是1940年代的歐洲記憶。

現在的波蘭,觀念存在嚴重分歧:一邊是被自由派看作修正、專制的保守派政府,另一邊是自以為很前瞻的反對派黨團。

Image caption 波蘭政治領袖幾乎都有同樣的歐盟價值觀

雙方看法也有一致之處,其中之一就是,他們都決心保護那些利用人員自由流動權、在英國公投之前去英國發展的波蘭人的權益。其中也有許多人同樣有決心,想方設法也要讓波蘭下一代享受同樣的權利。

正是這樣的緊張對峙,讓英國的脫歐談判變化莫測、困難重重。

不管現在的政府怎麼說,大多數波蘭選民並不認為歐盟只是個花言巧語、過度干預、過度管制的官僚,歐盟也不只是個不招人待見的移民大潮的源頭,而是一個能夠保證波蘭的民主未來、保證波蘭人能夠在歐洲政治決策桌上佔據一席的機構。

一位年輕的波蘭駐外記者悲哀地告訴我,她還能記得站在機場熱淚盈眶的那一瞬間,那是她平生第一次在歐盟公民通道排隊!她說,英國人為什麼決定脫歐,真的搞不懂。

這段話給我震動很大。這真算得上曾駐波蘭記者值得講述的一個花絮、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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