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巴黎血案一年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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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巴黎La Belle Equipe餐廳

去年11月13日晚,連環槍擊爆炸讓巴黎流血、流淚。曾第一時間趕赴報道的記者重返現場,回憶往事,慨嘆巴黎人之堅強。

深秋,溫暖和煦的日光灑落巴黎街頭,La Belle Equipe餐廳顯得如此祥和、充滿了生機與歡樂。

外面,兩名女郎親親熱熱,一邊喝咖啡、一邊聊私密;一位老者悠然愜意,一邊看世界、一邊抽捲煙;

裏面,一名男子低著頭專心致志看電腦;吧台後,女侍應生咯咯笑著在和同事搞笑:把切下來的菠蘿頂像皇冠一樣擺在他頭上!

我在人行道上靜靜地站了一會兒。距離上次來這裏整整一年過去了。我知道我一定會再來,但是眼下,我真不知道該幹什麼。

我注意到,餐廳外面的欄桿旁靠著幾輛自行車。去年這時候,這裏也有自行車,不過幾乎看不到車身:都被一層層的鮮花和祭品覆蓋著,自行車的主人再也沒有回來……

閉上肉眼,睜開心眼,我依然可以看到,那次血案之後,蠟燭匯聚成海洋、慢慢擴散到大街上;我依然可以看到,餐廳外那棵孤獨的樹上貼滿了追悼字條;我依然可以看到,窗玻璃上有彈孔,其中一個彈孔中插著一朵白玫瑰。

現在,陽光明媚,餐廳裏飄出1940年代的爵士樂、隱隱約約迴蕩在街頭;人們喝咖啡、聊天。但就是在同一個地點,一年前,那麼多人失去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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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血案之後的La Belle Equipe,鮮花、蠟燭漸漸匯成海洋

上一次來La Belle Equipe餐廳,是攻擊事件之後的轉天早晨,巴黎仍處於緊急禁閉之中,我從機場直接過來。

大多數記者都直奔巴塔克蘭劇院,但是,主編派我來La Belle Equipe。這裏共有19人喪生、九人受重傷。

接下來的兩個星期,我一直就在餐廳外,了解社區情況,採訪目擊者、倖存者,漸漸拼湊出那天晚上攻擊事件發生時現場的狀況。

我記得,我遇到的第一個人是卡裏姆,他38歲,住在附近。槍手離開後,他立刻衝過去幫忙。當時,卡裏姆向我講了他如何幫助一位受重傷的女士,他一遍接一遍地安撫她,「別害怕,別害怕,不要睡著,不要睡著……」

羅曼是不遠處一家餐館的服務員。他描述了他如何幫忙把傷者拖到自己的餐館,讓傷員平躺在餐桌上、照顧他們。後來,羅曼又去幫助急救人員把屍體擺在一旁的石子小路上……他講述的一些詳情,我真不願意再次想起來。

塞巴斯蒂安是話劇導演,他也在第一時間趕去幫忙。塞巴斯蒂安說,他正好和剛剛離開、前往下一個目標的槍手走個碰面。他說,沒能阻擋槍手,他永遠無法原諒自己,儘管他知道,那樣做等同自殺。

附近還有一家名叫「天使」的咖啡館,那裏的一伙同事當天晚上正在La Belle Equipe給其中一人過生日,他們這群人總共11人喪命。其中Ludovic Boumbas跳起來擋在朋友Chloe的身前,他中彈身亡,Chloe手臂被擊中,但是活了下來,被送往醫院。據說,她一遍又一遍地呼喊Ludovic的名字。

最開始,只是報道,工作就已經非常繁重,根本沒有空間考慮自己的感覺、感情。但是後來節奏慢下來,開始有那些感受到震撼衝擊波的空間和時間。

我記得回倫敦之前,我曾經來到La Belle Equipe餐廳,點燃一支從臨近教堂買來的蠟燭。那是我第一次有機會和常人一樣表現,那也是我唯一的一次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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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自行車的主人永遠沒有回來

很少人質疑,巴黎血案改變了歐洲。此後一年,我也曾經去報道布魯塞爾、尼斯攻擊事件,每一次都很慘痛。但是考慮到規模、殘忍程度,巴黎血案好像標誌著一個更加黑暗的開端。

現在,我再次站在La Belle Equipe餐廳外。和美秋日,陽光普照,看不到一點點就在一年前恐怖曾經籠罩全城的跡象。創傷依舊存在,但是,巴黎很堅強!

所以,靜靜站了幾分鐘後,我深吸一口氣,收斂起千思萬緒,像普通食客一樣走進了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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