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學日記》:在這裏,遇見自己

林丹
Image caption 對我而言,留英生活裏最寶貴的就是一邊去經歷,一邊去發現。

回國兩個月了,彷彿從一場大夢中醒來。伸手已觸不到英國街頭的紅磚石,嗅一嗅手指,她似乎又留下了若有若無的氣息。

兩個月前的深夜,我一個人坐在希斯羅的候機室,側頭看著落地窗外最後的倫敦,她俯視著聚散合離、來來去去,洞然地沉默著,無悲無喜。那一片闌珊燈火一如來時。

而我已不是來時的我。這才知道一年足以改變一個人這麼多。英國真是一片神奇的土地,把一顆青澀而忐忑的心細細打磨,讓它坐上雙層的紅色巴士,穿過綿綿不斷的雨,看街頭藝人雜耍,聽大笨鐘的歌唱,走丟在牛津街來來往往的人流中,仰頭一笑,幹掉手裏的啤酒和威士忌。

它走過了歐洲的大山大水,看過了極繁華和極困頓,嘗過了一道道或驚喜或黑暗的料理,學會了對每個擦肩而過的陌生人微笑。

然而這顆心上,也印刻下了無數個孤獨的深夜。我記得午夜趕完論文後,一個人坐在樓外台階上時腳下流轉的月色;我記得平安夜一個人等車時,車站外淅淅瀝瀝的雨聲;我記得一個個打完工回學校的深夜,靠在火車的車窗上累得抬不起眼;我也記得凌晨微微暈著走出CLUB時,高跟鞋噠噠地敲在路面上清脆而孤獨的迴響。

告別了熟悉的一切,來到一片陌生的土地,說著別人的母語,結交著全新的朋友,在挑戰著每個初來乍到的你,卻也是在給每個人一個機會,去嘗試做一個也許想像過、期待過,卻沒有機會在原來的人生軌跡裏去成為的自己。

我想對我而言,留英生活裏最寶貴的就是一邊去經歷,一邊去發現。經歷你從未經歷甚至以後也不可能再經歷的一切,發現你從未認識過的自己。也許是循規蹈矩的你的背後,一個你從不知道的叛逆而張揚的你;也許是一個嬌生慣養的你的背後,一個你尚未意識到的堅韌而強大的你;也許是一個沒心沒肺的你的背後,一個你刻意隱藏著的悲傷而敏感的你;也許是一個故作灑脫的你的背後,一個你想要忘記的多情而脆弱的你。

我們彷彿隨時隨地都在遇見著更多的可能性,卻也在一點點回歸著最自由。我們遇見著不同顏色的皮膚和眼睛,也一點點拋棄著固有的偏見與狹隘。我們遇見著他,她,你,也在遇見著差點錯過的自己。

(責編: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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