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阿富汗真的無人能征服?

1988年,蘇軍開始撤出阿富汗 Image copyright BBC World Service
Image caption 1988年,蘇軍開始撤出阿富汗

25年前,蘇聯開始從阿富汗撤軍;今年年底,美軍即將撤出。英國歷史學家、作家達爾林普爾回顧歷史,反思從「超級大國入侵阿富汗」中可以汲取怎樣的歷史教訓。

去年齋月期間,我乘車穿過坎大哈以外的荒原、前往阿富汗總統卡爾扎伊小時候生活過的舊居。我是哈米德·卡爾扎伊總統的弟弟馬哈茂德的客人。

車子駛入卡爾茲村,馬哈茂德說,「變樣了,幾乎認不出來了。」

他接著說,「那個清真寺我還記得。我曾經在那裏和哈米德一起玩兒。不過,我們的老房子哪兒去了?」

司機停下車。馬哈茂德反問,「就是這兒?不可能吧。」

我們下車,面前是一片乾燥的泥地,周圍有些泥磚房。馬哈茂德的保鏢在四周站好,他爬上一個小坡,指著面前的空地說,「司機沒錯,這就是我們的老家。」

我問,「怎麼會是這樣?」他回答,「俄國人幹的。」

「為什麼呢?」

「穆賈哈迪聖戰游擊隊裏突出的那些家族房子都被搗毀了。我的表兄弟曾經住在這裏。蘇聯人來搗毀我們房子的那天晚上,表兄弟被拉出去、然後被開槍打死。所有的表兄弟啊。」

蘇聯從阿富汗撤軍已經過去25年了,也許我們應該利用這個時機、比較一下蘇聯和美國對阿富汗的干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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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1842年英軍撤出喀布爾

相似之處

表面來看,這兩次入侵有很大的區別。蘇聯人是來擴展蘇維埃帝國;西方呢?我們被告知,西方是在9·11之後介入,目的是要鏟除恐怖主義、實現阿富汗民主。

不過,兩次戰爭也有令人很不舒服的相似之處。

俄國人和美國人都以為,能大踏步地進來、建立一個與自己友好的政權,一年即可解決問題。事實上,俄國和美國都被困入漫長、代價高昂的衝突,最後,雙方都決定—走人。

蘇聯那場戰爭更加血腥,共有150萬人喪生,這一次估計只有10萬人。但是,現在這場戰爭的代價遠遠超過上一次。蘇聯在阿富汗每年支出僅有20億美元(12億英鎊),而美國迄今已經耗費超過7000億美元(4180億英鎊)。

還有,這一次戰爭的收獲也可以說更小。25年前蘇聯撤軍,留下的是一個相對還算穩定的親蘇政府。整整四年後,蘇聯停止提供武器,納吉布拉政權才垮台。

但是,西方國家進入阿富汗剿滅基地組織、推翻塔利班已經13年了,美國和盟國發現,就要撤了,兩個目的哪一個都未能全盤實現。

「基地」組織的殘餘搬到與巴基斯坦交界和其他一些地區,塔利班還主導著阿富汗南部大約70%的地盤,今年晚些時候英國和美國主力部隊撤出後,這個比例只會繼續增加。

阿富汗戰爭還有另外一個先例。過去五年,我一直在撰寫有關1839-1842年間第一次英阿戰爭的歷史。

這本史書講述的,可以說是西方在東方遭受的最慘重的一次軍事恥辱。當時世界上最強大國家的軍隊幾乎被裝備破舊的部落人全盤摧毀。

英軍撤離喀布爾。1842年1月6日,18,500名將士離開軍營,七天後,只有一人、隨軍醫生布萊頓逃到了賈拉拉巴德。

現在這場戰爭與1840年英阿戰爭也有驚人的相似之處。說同一種語言的外國軍隊、駐扎進相同的阿富汗城市,受到當地人從同樣的山嶺、關卡發起的攻擊。

英國當時的傀儡舒亞王(Shah Shuja)來自與現總統卡爾扎伊相同的博帕爾扎伊(Popalzai)部落;舒亞王最主要的對手是吉爾扎伊(Ghilzai)人,而現在的塔利班士兵也主要出自這個部落。

歷史教訓

有人說過,征服阿富汗根本不可能。這顯然不成立。從古代的波斯帝國、到亞歷山大大帝、蒙古、莫臥兒、卡賈爾,許多王朝曾經征服過阿富汗。

但是,經濟賬表明,阿富汗人根本無法「買單」付賬。正如1839年埃米爾向英國人投降時所說的那樣,這是一片「只有石頭和人」的土地。

任何佔領阿富汗的軍隊都要付出鮮血、血本,換來可憐的收益,最後大多都選擇卷鋪蓋走人。比如,1842年的英國,1988年的蘇聯,而北約也將在今年晚些時候撤出。

1963年10月,麥克米蘭(Harold Macmillan)將(英國)首相職務移交給道格拉斯-休姆(Alec Douglas-Home),據說當時他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只要你不入侵阿富汗,就絕對沒問題。」

遺憾的是,沒有人向布萊爾提出同樣的建議。

看上去,這一切好像都證明了黑格爾那句名言:我們從歷史中得到的唯一教訓是,從來沒有人汲取歷史教訓。

(編譯:蘇平 責編:顧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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