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薩達姆·侯賽因的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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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達姆·侯賽因,1979年到2003年伊拉克殘暴的統治者。現在,他已經不再是頭條新聞,但是,這個名字仍然能在伊拉克人心中激起強烈的反應。記者洛奧走訪了另外一位也叫薩達姆·侯賽因的伊拉克人,聽他講述與獨裁者同名的苦衷。

前往位於巴格達東南的阿齊齊亞,驅車行駛兩個多小時之 後,我們總算被叫停了。一位警察想知道,我們這組來自外國新聞機構的記者在他這一畝三分地上到底要幹什麼。

在他檢查我們通行證的過程中,附近一輛車中走下一位穿著黑色長袍、皮夾克的男人。這位男人說,「他們是來找我的。」

警察問,「你是誰?」他回答,「薩達姆·侯賽因。」

我知道你心裏可能在想些什麼。薩達姆·侯賽因怎麼可能還活著?更不用說在這樣一個什葉派穆斯林佔多數的小鎮上大搖大擺地自我介紹了。

薩達姆·侯賽因鐵腕統治伊拉克20多年,他領導的遜尼派穆斯林當局對成千上萬的伊拉克人—其中包括大批什葉派穆斯林--的死難負責。薩達姆·侯賽因不是在2006年就被絞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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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面前這位,是另外一位薩達姆。和其他一大批伊拉克人—其中既包括遜尼派、也包括什葉派--一樣,這位老兄當年也是以伊拉克的政治明星、副總統薩達姆·侯賽因來命名的。不過後來,這個名字成了殘忍獨裁者的同義詞。

一頓臭罵

我們來找的這位薩達姆·侯賽因·烏拉維今年35歲,什葉派穆斯林,靠在家門小區操作發電機為生,收入微薄。

他人很友善、也很大方,給我們凖備了豐盛的午餐。我們坐下來邊吃邊聊,聽他講述和前總統同名的生活經歷。

1978年,爺爺給他起了這麼一個名字。當時,薩達姆·侯賽因還不是總統,但是,他官運亨通、越來越受推崇。

不過沒過多久,這個名字就成了拴在同名人脖子上的一副沉重枷鎖。

學校裏,老師寄予他無限希望,指望這位薩達姆能重演那位薩達姆的成功故事。達不到標凖,老師會嚴厲懲罰。

徵兵了,去向軍隊報道。小薩達姆原本指望著,至少在軍隊中,官兵們可能對他會更友好。但事實恰好相反。第一次去領軍裝,剛一報名,就遭到值班軍官的一頓臭罵。軍官憤怒地說,你居然敢自稱薩達姆、給總統的名字抹黑。

獨裁者薩達姆2003年被推翻之後,發電工薩達姆原本指望著可以擺脫這個名字的枷鎖。但是,和戰後伊拉克發生的許多事情一樣,現實卻要複雜許多。

有黨內幹部給他父親打電話、要求他給兒子改名。但是,父親拒絕了;有人在大街上罵他;政府辦事處的公務員經常拒絕受理他的請求。

日子越來越難過。2006年,他試圖改名。但是,既要面對伊拉克臭名昭著、拜占庭式的官僚主義、又要支付一筆在他這樣一位收入不高的人看來數目不菲的費用,最後,他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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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薩達姆•侯賽因2006年12月被絞刑處死

人見人恨

從遜尼派佔大多數的北部、西部一直到什葉派佔多數的南方,其他薩達姆·侯賽因也向我們講述了他們經歷過的苦難。

有這麼一位薩達姆,他是來自拉馬迪(Ramadi)的一位記者。拉馬迪是位於沙漠省份安巴爾(Anbar)的一座遜尼派穆斯林城市。

這位薩達姆說,原來父親為政府做事,後來被炒了魷魚,原因是,上司堅信父親是「復興黨」黨員、怎麼解釋都沒用。說到底,如果不是對薩達姆·侯賽因無限忠誠,怎麼會以他的名字命名親兒子?

其他一些人的故事更加恐怖。有一位薩達姆·侯賽因說,他被什葉派民兵抓起來。對方讓他跪在地上、用槍頂著後腦勺。謝天謝地,槍卡殼了,對方最後繞了他一命。

一位庫爾德人朋友告訴我,小時候在巴格達上學,有一位同學名叫薩達姆·侯賽因。踢足球的時候,別的孩子會朝這個薩達姆大喊,「不光我們恨你,整個國家都恨你。」

距離薩達姆·侯賽因被抓已經10年了,他的政權被取代,為他修建的公開紀念物也都被推翻了。雖然再也看不到向薩達姆表示崇敬的雕塑、海報、地標,但是,這些被長輩們一時興起命名為薩達姆·侯賽因的人依然存在,依然讓人想起那位大獨裁者。

我問發電工薩達姆,有人在大街上罵他、他怎麼辦。

在他們一家人居住的那間簡樸的平房內,薩達姆坐在父親一旁。他說,「我不過就有這麼一個名字。」

他好像略帶祈求意味地接著說,「一個名字,就一個名字。什麼意思都沒有。」

(注:普拉山特·洛奧是法新社伊拉克記者站站長)

(編譯:蘇平/責編:李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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