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這個女人不尋常

特塔亞娜•喬爾納沃爾2014年2月在基輔獨立廣場一次反政府集會示威中演講 Image copyright BBC World Service
Image caption 特塔亞娜•喬爾納沃爾2014年2月在基輔獨立廣場一次反政府集會示威中演講

前總統亞努科維奇和克里米亞最近都「去了」俄羅斯,烏克蘭面臨艱巨的重組挑戰。BBC記者前去採訪一位不尋常的女記者。她曾經以揭發高層腐敗出名,去年底險遭暗殺。現在,特納亞娜·喬爾納沃爾出任烏克蘭反腐機構主管。當務之急是什麼呢?

回想今年1月我見到特塔亞娜·喬爾納沃爾(Tetyana Chornovol)的時候,她鼻子上戴著金屬固定架,一隻眼睛仍然布滿淤血。

幾個星期之前,特塔亞娜遭到數名大漢的襲擊。他們開車尾隨跟蹤,將特塔亞娜的車子猛撞向路邊,然後把她從車裏拖出來一頓毒打、最後推到路旁的水溝裏等死。

現在,特塔亞娜看上去和上次大不一樣。她穿著一襲正式的灰色連衣裙,坐在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面。電話架在耳朵上,特塔亞娜揮揮手指著椅子、示意讓我坐下。

我這次來採訪,主要是想了解特塔亞娜新工作的進展。現在她是烏克蘭反腐機構的負責人。

但是首先,我還是想打聽一下她在去年12月受到襲擊的始末。

當時,烏克蘭檢察院說,特塔亞娜是「路怒」的受害者,因為她在高速公路「強行」超過後面的一輛保時捷。特塔亞娜斥責這種說法「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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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去年12月,特塔亞娜遭到一群男子漢毒打,激怒了示威者

那以後,更多令人信服的證據浮出海面,揭示出誰對那場殘暴的毆打負責。

烏克蘭前總統亞努科維奇乘坐直升飛機倉皇逃走之後,他在基輔以外大約15公里的梅茲希裏亞(Mezhyhirya)的豪華莊園無人看守。普通烏克蘭人成群湧入,親眼看到亞努科維奇的私人動物園、高爾夫球場、以及他收藏的老爺車、遊艇。

不過,對於專作調查的記者來說,真正的寶藏是一摞摞文件。這包括大筆賄賂款項的收據、總統私人會晤的記錄以及令亞努科維奇討厭的反對派記者—包括特塔亞娜·喬爾納沃爾在內—的檔案材料。

對於特塔亞娜本人,最具揭爆力的材料是從亞努科維奇的安全總管卡巴扎(Kostyantyn Kobzar)家裏找到的一個小筆記本。裏面的記錄顯示,卡巴扎曾監聽特塔亞娜的電話、並且精心策劃襲擊。

筆記本裏有字跡整潔的條目,其中包括,「喬爾納沃爾去了獨立廣場」,「23:10,關掉手機」,「23:50,在克列夏季克大街接通手機」,再往後,「23:50,開始清理行動」,最後,「01:00,行動結束」。

我在網上看到掃描的筆記本記錄內容時,不禁打個寒戰,特塔亞娜不過是笑了笑,說,「他們不說把我幹掉了嗎?看,我不還是好好的?」

看到被搜出的一些文件好像證實了自己原來揭露曝光的一些故事,比如,亞努科維奇一伙人建立的空殼公司、為亞努科維奇長子秘密修建豪宅等,特塔亞娜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但是,說起面前的重擔,她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特塔亞娜嘆了一口氣,說道,「我被困住了。好多人來找我,因為我的任務是清理腐敗,但是目前我們還沒有有效的機制,所以我們不能滿足這些人的要求。」

特塔亞娜接著說,遭到毒打後住院期間,數千名示威者為她祈禱。她感覺自己有義務、有責任、但無能為力。

恰好就在這個時候,一大群男人走進她的辦公室。其中有些人穿著迷彩、脖子上扎著代表仍在獨立廣場安營的自衛隊的黃圍巾。

會議伊始,氣氛還算平靜,不過,幾分鐘之內,就傳出一片爭吵和拳頭猛擊桌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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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參加過多次反政府示威集會,這次石砸警車,就連批評者都承認她確實勇敢。

其中一個男人大約40來歲,身材魁梧,看上去快要哭了。他抱怨說,獨立廣場一片混亂,他已經連續三天晚上不能睡覺。他說,亞努科維奇當政的時候,犯罪分子、花錢雇來的打手曾經毆打、甚至殺害示威者,現在這些人開始向他的單位內滲透。他告訴特塔亞娜,「我們現在必須制止這種局面。」

另外一個兜裏掛著塑料念珠的男人要求立刻釋放那些被以捏造的罪名投入監獄的犯人。

特塔亞娜大聲喊道,「各位、各位,我們這些討論都很好。但是眼下,重要的問題既不是囚犯、也不是腐敗,而是俄國的侵略。」

看著她給一群疲憊不堪、心急火燎的男子漢上課,我不禁想起,就在不久前,特塔亞娜還曾經爬上警車、用石頭砸破車頂。就連特塔亞娜的批評者都讚揚她勇敢。

不過,反抗亞努科維奇政權應該還算比較簡單;在彌漫著侵略氣味的大環境下建立新的國家政權,就是另外一碼事了。

(編譯:蘇平 責編:顧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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