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黑白姻緣—摸著石頭過河

拉卡傑一家三口 Image copyright BBC World Service
Image caption 拉卡傑一家三口

自從1994年廢除種族隔離制度,一代人已經成長起來。現在的南非人怎麼如何看待異族通婚?曾經在BBC國際台工作過的南非記者拉卡傑回憶自己和白人妻子的戀愛、婚姻史,詮釋南非人的心路之旅。

剛開始和現在的妻子談戀愛時,我的許多朋友、她的一些親屬、不管是白人還是黑人一致反對。

丹尼拉家一些人根本不熱心,其中一人甚至拒絕我進門,他們說我「配不上丹尼拉」。

我在索韋托的朋友也同樣堅決反對。一位發小多次告訴我,談戀愛,如果對方不是祖魯人、不是黑人,他根本不會考慮。

所以,當他第一次見到我的白人女友時,切實感受到南非已經不再是種族隔離國家這一現實的衝擊。

曼德拉效應

所幸的是,我們家大多數人、其中包括經歷過殘酷種族隔離與歧視的爺爺奶奶都熱情歡迎我未來的妻子。這令我頗感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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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反種族隔離的領導人曼德拉(右)

我出生在索韋托,曼德拉曾在這座小鎮生活。我生在一個自由戰士之家,從小就學習反種族隔離領袖的業績。連年的灌輸讓我相信,長大後,我也會流亡南部非洲、回到祖國和白人作鬥爭。

曼德拉1990年2月獲釋,同月我度過了10歲生日。我清楚地記得,我們那裏有些人以為,到時候了,流亡的自由鬥士應該回來、把白人趕出南非。

但是,隨著南非走近1994年第一次民主選舉,我們家人的語氣也逐漸發生了變化。長者開始幫助年輕人懂得曼德拉倡導的原諒與和解的重要性。這些深刻的教誨,也逐步改變了我的觀點。

去上大學讀新聞,我接觸到來自世界各地的學生,生活在國際化大都市氛圍中。20出頭,開始和自己背景不同的女孩交朋友。再後來,對方是南非白人、葡萄牙人還是安哥拉人,對我來說都不重要。

不過,我的許多黑人朋友不能理解和與自己語言不同的人交往的邏輯。就我個人來說,我對外面的世界很好奇,憧憬著能到各地去看一看。

幸運的是,我的許多夢想都成了現實。畢業後,我作記者、加入了BBC國際台,有機會去看世界。

彩虹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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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拉卡傑說,他和丹尼拉的經歷更加容易

2007年,我認識了丹尼拉·卡塞迪-鮑文。她來自智利,在南非學旅遊業。我們先是朋友、後來成為戀人。兩年後,頂著她家人的反對,開始共同生活。

丹尼拉的叔叔1980年代初期來南非,對我們的關係疑慮重重,甚至拒絕我進他的家門。丹尼拉的南非白人朋友也警告說,不要和索韋托黑人男孩兒搞到一塊兒。

我和丹尼拉考慮後共同決定不理會別人的反對。

我的親屬大多數都說,他們不在乎我的戀人是白人還是黑人、是南非人還是外國人。他們的開放令我略感吃驚,不過,我也認識到,這樣的反應,代表著他們對曼德拉「彩虹國家」夢想的虔信。

蜜月結束,現實給人當頭一棒。我們開始經歷異族通婚的挑戰。丹尼拉的一些親戚不希望我們要孩子。他們說,混血孩子沒有身份認同、成長經歷艱難。

這一次,我們還是選擇不予理睬,後來生下了兒子。

有趣的是,最近幾年,我和丹尼拉家的關係有了長足的改善,我們家這一邊兒卻開始出現問題。人們質疑丹尼拉對我們的傳統「缺乏承諾」。

我和丹尼拉一致同意,文化總在演變,我們只會遵循切實可行的規矩。不過,我們家一些人堅決反對。他們認為,丹尼拉需要遵循、履行我們絕大多數的傳統。

比如說,孩子生下來不久,按規矩,丹尼拉需要帶著孩子到婆家去住10天。但是對我們來說,這根本不現實。不過,另外也有很多規矩丹尼拉都同意照辦。比如,我們家堅持寶寶出生三個月後才剃頭,妻子卻曾認為孩子一生下來應該立刻剃頭。

心靈烙印

但是我感覺,和其他一些異族通婚的朋友相比,我和丹尼拉的經歷更加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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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體育,也讓不同膚色的人走到一起

貝文·範·魯嚴是混血,生於約翰內斯堡。他在約翰內斯堡藝術學院讀書期間認識了南非白人女友傑奎琳·羅伊。

貝文生於1984年。和我一樣,成長過程中沒有經歷太多的種族歧視。他告訴我說,「與傑奎琳的家人見面後,我才開始經歷種族歧視。我非常吃驚。」

貝文的父母歡迎傑奎琳,傑奎琳的家人卻相反。貝文說,「一開始,他們對我不是白人很有看法,不歡迎我上門。她爸爸不贊同我們的關係。」

兩人開始談戀愛,一直沒有告訴傑奎琳的家人。貝文回憶說,「他們發現以後,曾把傑奎琳趕出家門,她只能搬去和我家人同住。」

另外一個朋友傑克·斯科特2009年來南非,現在已經入籍。他出生於美國西佛吉尼亞,母親是白人,父親是非洲裔美國人。

傑克的妻子曼蒂是來自索韋托的黑人姑娘。傑克大多數時候都在約堡北部小鎮貧民區工作,管理一家向年輕人介紹話劇、體育、音樂的社團。

傑克說,「有時候別人叫我白人,我會回答,別急別急,我是黑人。」他說,和妻子一起逛商店,別人還會盯著看,但是他並不在意。他說,「種族分界線留下深深的烙印,彷彿刻在南非人的心靈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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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種族隔離年代,「僅許白人進入」的告示很普遍

南非人距離實現全面擁抱還有相當長的距離。我有幸受過教育、思想解放,但現實中,我有許多朋友、其中既包括白人也包括黑人,還不能完全接受沒有種族分界的社會。

但是,我仍然保持樂觀。和20年前相比,南非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我們取得了進步。

http://www.bbc.co.uk/news/world-africa-27111168

(編譯:蘇平 責編:尚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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