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東遊記--北京古剎取真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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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方,勤于思考一般被視作美德。但是,佛教卻主張修行實現無思無慮。北京西郊的龍泉寺以懷揣博士學位、精通外語和電腦技術的高知僧團著稱。大師在這裏給BBC記者開小灶、講真經。

賢書法師問我,「你是怎麼進到這間屋子裏來的?」 「我……走進來的。」 「你沒飛?」 「沒有……我不會飛。」 「但是,(飛進來)又有何妨?」

北京,六環路以外的龍泉寺。想在這裏採訪僧人,可不要指望著不費吹灰之力輕鬆過關,就算你是提問的一方都不容易。

和其他寺廟不同,龍泉寺的和尚懷揣博士文憑、還能用多種外語寫博客、刷微信。

此前幾天,我在這裏採訪幾位僧人,主要是想了解他們如何使用現代科技、新媒體。現在,人家給我安排一個機會,體驗出家生活更為傳統的一面。

賢書法師是坐禪專家。他接著對我說,「說你是走進來的,依據是你以前的生活經歷。你說『走進來』,是因為你有兩條腿,去哪兒都是走著去。

你並不知道你真的是怎麼進來的,不知道你一共邁了多少步,因為你根本沒注意。」

當時,我們是「坐」在--至少就我自己是這麼想的—龍泉寺鑲著木條的閣樓中。我們坐在墊子上,園園、平平的黃色墊子在地板上擺成「方陣」。

當時是早上六點,不過,我們已經誦完了經:1 個半小時!其他一些僧人正在院子裏伸腿彎腰做早操。背景是起伏的群山,風光頗是秀美。

賢書大師說,「人們不知不覺地活著……我們就這麼往前過,並沒有完全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

大師接著說,「人們不知不覺地活著,不知不覺地戀愛,不知不覺地結婚……..不知不覺地離婚!」

據賢書大師所說,我們的「不知不覺」起源於人類最大的一個問題—想得太多。

我們對過去難以釋懷、對未來憂心重重,對眼下正在發生的事卻只有很少一點點意識。因此,佛教的一個追求,就是要「無思無慮」、但要有「知覺」。

賢書大師給我「開小灶」之前,我們剛剛上過早間經書課。因此我問他,經書課的目的,是要從故事中更多更好地學習、理解佛教呢?還是要把誦經、誦經、再誦經作為實現無思無慮境界的途徑呢?

稍作停頓之後,賢書大師回答說,「問這個問題,說明你距離『真諦』還有相當大的距離。」

看上去,這是一個化整為零、深入了解細節的好時機。那麼,我怎麼才能做到「無思無慮」、開始有「知覺」呢?

答案?盤腿靜坐。

賢書大師解釋說,盤腿,並不是因為它有什麼更特殊的精神層面的意義,而是因為盤腿更實際,盤著腿才可以坐很長時間。

「挺身坐直,深呼吸。就好像孩子還沒有學會大人的壞毛病以前一樣,他們什麼都不想。」

不過,我的腦海中卻正在浮現出成千上萬的想法。看到我精神備受折磨之痛苦,賢書大師接著安慰說,有些人瞬間就能做得到,有些人練一輩子也沒用。

「那麼,還有其他什麼高招能幫我做到無思無慮呢?」

全神貫注、拉長呼與吸之間的間隙。呼吸空檔期間,我們什麼都不想,或者說,什麼都不能想。

我剛想嘗試一下,看看自己是否能夠至少在短時間內做到無思無慮,不過,充分知覺早餐供應時間的賢書大師卻開始作總結、結束我們這堂課了。

他說,當然了,在廟裏盤腿打坐只是初學者的修行方法,佛教信徒從一睜眼的那一瞬間開始直到入睡一直在修行。

離開龍泉寺之後,賢書大師最後這句對我理解剛剛在這座千年古剎中度過的幾天確實非常有幫助。之前,看到和尚們貼博文、刷微信,感覺好像很不協調。因為,現代科技和我想像中的寺廟生活不配套。

其實,我這是讓思慮混淆了知覺。

我還認識到,像作記者這樣沒完沒了地前思後想,可能能讓我發現事實,但是卻永遠無助於我悟到「真諦」。

(編譯:蘇平 責編:尚清)

BBC在世界各地派駐的大批記者在密切跟蹤國際重大政治事件的同時,還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和時間了解所在地區的人文、社會、自然等各方面的情況。《記者來鴻》欄目就是這些記者從世界各個角落髮回的隨筆、感想,希望這個欄目可以成為您了解世界的小小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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