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難民潮湧 德國難擎重負?

預計今年20萬人在德國申請避難 Image copyright BBC World Service
Image caption 預計今年20萬人在德國申請避難

聽過牛鈴叮叮,但是,我真的從來沒有聽過羊鈴咚咚。直到有一天,我去了巴伐利亞的加爾米施(Garmisch)。

冬天步步逼近,山嶺漸漸披上銀裝。空氣清凜,草木靜止,幾乎萬籟俱寂。遠處,是小鎮上紅色的瓦頂、白色的教堂尖塔;綠色的山坡上,羊群在吃草。只有陣陣羊鈴,打破了靜寂。

這樣的景色如此美麗。不過,我不由得想起,在加爾米施結識的那位女人如何詮釋這番世外桃源?

阿米娜目光深沉,充滿了絕望。我猜想她大概30出頭,但是看上去遠遠超過實際年齡。

阿米娜從阿富汗來。她告訴我,在老家時,為了爭奪財產、土地,丈夫被親兄弟殺死。她痛苦地皺皺眉,接著說,她被小叔子強姦;他們還密謀殺死她的孩子。

阿米娜帶著孩子逃跑。一路翻山越嶺,風餐露宿,藏在陌生的人群中。用了整整一年,終於到了德國。現在,阿米娜和孩子們擠住在一間房子裏,靠政府救濟度日。

估計今年總共有20萬人在德國申請避難,阿米娜只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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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大批敘利亞難民湧入德國

歐盟國家中,德國接納的難民人數最多。隨著逃離戰亂—比如敘利亞內戰—的人越來越多,德國難民的人數也在迅速增加。

德國當局將難民安置在學校、帳篷、倉庫中,並且計劃在柏林修建「集裝箱城」。在慕尼黑郊外,他們改建了一座老兵營。

灰色的兵營,昏暗、蒼涼,大門上安著鐵絲網,宿舍是水泥建築,千篇一律。一隻紅色的大旅行箱抓住了我的視線。拉皮箱的是一位蒼白的敘利亞人,他帶著妻子、兩個孩子剛剛從敘利亞逃到德國。

小孩子在大哭大叫。疲憊不堪的一家人加入了其它推著童車、自行車、拉著行李的新難民隊伍。其中一個男人停下腳步,舉起手在喉嚨上作了一個刀切的手勢,然後大聲說,他們在殺人,殺死我們的孩子。

我走進醫護中心,難民在這裏等候接受體檢。我看到一位年輕的醫生,雙眼布滿紅絲。卡特琳娜是當地一家醫院的醫生,休息日在這裏做義工。她嘆了口氣,說,幾乎所有的難民病人都受過創傷。

醫護中心以外,一家人圍住當地政府派來的一位年輕工作人員,打聽應該去哪裏登記。弗羅里安•施維默指著一座水泥建築,告訴他們去那裏。然後,他對我解釋說,按照規定,兵營可以容納1200人。今年夏天,他們被迫在這裏安置了2000人。

他正在籌劃應急對策。他說,明年夏天,他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每天可能必須安置500-1000新來的難民。

我問他,你能看到終點嗎?他回答說,「不能。看看周圍的世界,敘利亞打仗,非洲面臨嚴重問題。人們從那些地方逃到慕尼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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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德國內政部長敦促其他歐洲國家承擔責任

德國政府公開承認,不能這樣繼續下去了。僅在上個月,德國內政部長還曾敦促歐盟其它成員國承擔起應盡責任。托馬斯•德梅齊埃(Thomas de Maizieres)指出,四、五個國家—其中包括德國和英國,接納了來到歐洲所有難民的75%。

我心想,德國人怎麼看呢?

返回加爾米施鎮內,我來到中心購物街,聖誕彩燈已經在閃爍。在這裏,你能買到各色各樣的紀念品,其中當然包括羊鈴。

擺滿亮晶晶紀念品的櫥窗前,一位婦女停下腳步對我說,「毫無疑問,我們必須接納他們、幫助他們。不過,也有好多人試圖作假,欺騙體制。」

另外一位路人告訴我,「難民確實很難,但是我們也很難。我們有地方,但是地方也不大。」

德國16個州分別承擔難民事務的財政負擔。但是,他們也在掙扎。有州政府已經警告,包括托兒、圖書館、游泳池等在內的公共服務可能會受影響。

不過,阿米娜一家人也接受一家慈善組織的救助。該組織將一家廢棄不用的醫院改為難民接待處。阿米娜沿著走廊,返回自己的房間,遇上義工,友善地一笑。

阿米娜告訴我,有時候,孩子們半夜仍會醒來、尖叫。父親被人殺死的時候,孩子也在現場。

離開加爾米施。羊鈴聲漸漸遠去,阿米娜的聲音仍在耳邊縈繞,「我希望孩子能有一個更好的未來。我希望孩子能當醫生、工程師。但是歸根結底,我最大的願望是孩子能成為好人。」

(編譯:蘇平/責編: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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