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烏克蘭—奶奶的哭泣

尼基塔和卡羅琳娜的葬禮 Image copyright BBC World Service
Image caption 尼基塔和卡羅琳娜的葬禮

上周,基輔與親俄分離民兵進入「沉默日」,歐洲這場過去幾十年來最血腥的戰爭顯露出開始走向盡頭的一線希望。不過,「沉默日」並非第一次停火,過去的協議幾天內紛紛破裂。剛從烏克蘭返回倫敦的BBC記者基恩清楚地記得……

那天早上,陽光明媚,天很暖和,但是好像也已經顯出不祥之兆。

一輛燒燬的軍車在路邊冒煙;一架烏克蘭戰機剛在頭上盤旋;槍聲,如時鐘嘀嗒般無休無止;炮彈轟隆、爆炸聲令人心驚。

戰爭,總在吸引著我;我痛恨戰爭,但是我難以自製,我想講述那些被捲入戰爭疾風苦雨的人的故事。我害怕被炮彈炸死,但是,不親自去死亡現場,你怎麼能夠理解戰爭的倖存者、以及他們如何失去親人的遭遇呢?

三個月前,那個秋日的早晨,烏克蘭東部戰場本來應該剛剛停火。但是,死神仍在從天而降,來到對手的據點、亞速海旁長長的高速公路兩旁;來到頓巴斯的村莊、城鎮、農場。

死神,也降臨萊彼津斯基,步步逼近正在照看外孫子尼基塔和外孫女卡羅琳娜的盧波娃·瓦希列夫娜。

卡羅琳娜今年6歲,人很聰明,用姥姥的話形容,就像是尼基塔的小媽媽。尼基塔12歲,有嚴重殘疾,幾乎不能自理,說話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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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尼基塔和卡羅琳娜9月5日死於轟炸,家人悲痛欲絕

炮彈開始落下來了!盧波娃看到孩子們非常害怕。她的第一反應是,趕快帶著孩子跑到鄰居的農場,他們那裏有地下室,可以藏身。

盧波娃把尼基塔放在輪椅上坐好,伸手拉著卡羅琳娜,在一聲聲爆炸巨響中跑了家門。

但是,就在他們身處轟炸中最危險的地方—空曠地帶時,炮彈從天而降。

其中一顆在離家門不到100米遠的地方爆炸。衝擊波震倒了盧波娃。她耳朵嗡嗡響,全身劇痛、不停顫抖。她抬起頭,看到兩個孩子渾身上下都是血!卡羅琳娜已經死了,尼基塔癱在輪椅上、受了重傷。那天晚些時候他也離開人世。

上星期,我又回到現場。看到一些轟炸那天從天而落、巨大的鋸齒狀金屬片。雖然我非常了解金屬片和強力爆炸的殺傷力,但是一想到,如此年幼純真的兩個孩子就這樣悲慘的死去,我就怒火中燒,真是難以用筆墨形容。

歐洲竟然走到了這一步!一場戰爭,其規模之大已經導致四千多人喪生;但是,戰爭的規模顯然還是不夠大,已經被遺忘、被封存。僅僅就因為我們的國際機制如此破碎、如此兩極分化,誰也不能達成協議來制止?

盧波娃一家生活的小村位於烏克蘭政府和反叛武裝控制的地盤中間。蘇維埃時期,這裏是一家集體農場。不過,農場賣了,資產被後蘇維埃新來的掌權人剝了個精光。

尼基塔和卡羅琳娜經常去玩耍的遊樂園對面,聳立著第二次世界大戰--衛國戰爭死難者紀念碑。紀念碑上有士兵和親人告別的浮雕,還有披著圍巾、悲傷的母親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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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盧波娃:上帝啊,你為什麼帶走了我的孩子?

歷史曾經多次無情的劫掠萊彼津斯基。它經歷過斯大林、大飢荒、納粹、冷戰、共產主義崩潰、寡頭崛起、國家腐敗……現在,又在忍受一場惡意糾結導致的戰爭。西方未能看到,它在俄羅斯國家門口展示權力、支持反莫斯科的政客,克里姆林宮對此怎麼想?被政府拋棄的人民忍受貧困、無助;普京無情的強權政治,讓他抓住伊拉克戰爭之後國際外交上的危機作依據,趁機把意志強加給鄰國。

外孫子、外孫女被炸死已經三個月了,盧波娃的傷還沒有痊癒。

我去一家醫院探望她,她給我看尼基塔和卡羅琳娜的照片。照片是在專業攝影室派的,孩子們穿著最好的衣服。卡羅琳娜表情很嚴肅,好像很清楚場合的正式性。尼基塔很興奮,咧著嘴大笑。

盧波娃說,「真難,真難啊。每一天,從早到晚,我眼前總會出現孩子的模樣,就好像昨天一樣。

「晚上躺在牀上,我反覆地想啊、想啊,怎麼才能不出那件事呢?再也見不到孩子們了,我的心、我的魂都在痛。他們再也不能對我說『我愛你』。

「我想孩子啊……」

怎樣衡量這位老奶奶的痛苦呢?不是用分鐘、不是用小時,也不是用天、用月,而是要用再也沒有機會和親人共度此生……

(編譯:蘇平 責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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