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緬甸—人豚情已了?

一頭孤獨的海豚 Image copyright BBC World Service
Image caption 三天後,總算看到一頭孤獨的海豚

緬甸伊洛瓦底江。顛簸了三天兩夜,開始感到絕望,此行可能不會看到海豚了。

離開曼德勒以來,每天一大早,三名研究人員就佔據船前有利地形,望遠鏡幾乎時刻不離地舉在眼前,緊緊盯著前方水域,同時跟蹤記錄風向風力、全球定位標記。不過,「發現海豚」那一欄還是空白。

我們搭乘的是「緬甸漁業部」的調研船。這艘甲板吱嘎作響、馬達病入膏肓的木船,就是緬甸保護伊洛瓦底海豚的最前線。

印度和孟加拉水域海豚數目更多,不過在伊洛瓦底江據信只剩下63頭了。這就意味著,這裏的海豚處境瀕危,距離滅絕只剩一步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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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調研人員時刻保持高度警惕

幾近徹底絕望之際,我們收到上游一個小村打來的電話。他們發現了一群海豚!立刻,我們登上小船,進入更窄的支流。

伊洛瓦底江中的海豚非常特別。早就流傳說,這裏的海豚和人類相處非常友善,海豚還會把魚群驅趕進入漁網,幫助漁夫。同行的官員非常希望我們能夠親眼看到這一幕,所以,來到小村後,我們就和當地漁夫一起出海。

進入捕魚區,漁夫開始試圖和海豚建立聯繫。他們拿出船槳,使勁在船舷邊搖晃,激起陣陣水花。同時,還用一隻小木棍,有節奏地敲打船身。

沒多久,我們前方10米左右就出現了四、五頭海豚。河水渾濁,只有海豚短暫躍出水面時我們才可以看得到。

很明顯,海豚很感興趣,但是很難判斷他們是否有意幫助漁夫捕魚。

漁夫撒了幾次網,每次拉上來都是空空的。敲敲打打地折騰了兩個小時,海豚大概也煩了,走了。漁夫收拾起漁具,不好意思地找借口開脫。

一人說,「今天這兒魚不多。再說,正趕上交配季節,海豚不專心,忙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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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海豚不再靠近人類,目的是自我保護

然後,一位名叫昂信(音譯)的男人大聲說,「原來,我們和海豚就像是一家人。每次一敲船舷,海豚就會過來。現在,海豚不敢靠近了,他們害怕掉進電擊捕魚人設的圈套。那些人也同樣敲打船舷。」

其他漁夫點點頭表示同意。時代不同了。

電擊捕魚越來越普遍,打破了人與海豚之間長期的信任。現在,海豚也很聰明,不知道來的漁夫是朋友還是敵人,乾脆離遠點兒。

重新返回調研船。一名研究員給我們看了一些海豚屍體腐爛的照片。

「緬甸野生動物保護協會」的登覺拉(音譯)說,「這裏的海豚死因只有三個:老死、電擊、困在漁網中。」

「但是,這些海豚只有一歲大,所以肯定不是老死。另外,身上也沒有漁網困住造成的外傷。很明顯,是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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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電擊捕魚越來越普及

伊洛瓦底江上,電擊捕魚並非新生事物。過去十多年,一直有漁夫把汽車電池綁在竹竿上,一定水域內所有生命統統電死。

緬甸漁業部的漢文(音譯)說,區別主要在於規模。「現在,他們用的電池更大,其他設備也更完善,還有從中國購入的變壓器,提升電壓。」

「另外,漁民結成更大的團伙出海。我們巡邏的時候,最多不多五個人。根本沒可能逮捕漁民。」

那天晚上,船隻拋錨。我們和政府官員一同來到一個小村子,這裏也有幾個使用電擊捕魚法的漁民。不過這一次,官方不是來抓人,而是來普及知識,教育漁民電擊捕魚給海豚帶來的威脅。

幾百名村人坐好,通過大屏幕觀看日本拍攝的一部有關伊洛瓦底江海豚的紀錄片。

這段經歷非常有意思。緬甸的主管部門錢包不夠充實,沒有給紀錄片配音翻譯。所以,我們看著海豚的畫面,聽著的卻是日語解說,一頭霧水。片中偶爾有一兩句緬甸語,觀眾中會爆發出一陣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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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伊洛瓦底江的海豚距離滅絕只有一步之遙

紀錄片結束,改播更加受人歡迎的緬甸肥皂劇。我們開始和村民聊天。

所有的人都曾見過電擊捕魚。有些人、比如農夫昂信(音譯)甚至承認很同情那些漁夫。

他說,「現在日子很難過,他們只能那樣做。我小的時候根本沒見過。但是過去這幾年,毫無疑問,電擊捕魚越來越多了」

目前,新生海豚的數量看來尚可彌補喪命的海豚。過去10年,伊洛瓦底江海豚總數維持在60頭左右,雖然很不樂觀,但至少還算穩定。

不過,根據我們此行所見所聞,已經消失、也許永遠也無法重新找回的,應該是人和海豚之間那種非凡的友誼和信任。

(編譯:蘇平 責編:顧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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