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校園—價值觀交鋒的敏感地帶

聖丹尼斯 Image copyright BBC World Service
Image caption 聖丹尼斯這所學校絕大多數學生來自移民家庭

巴黎以北不遠的聖丹尼斯(Saint-Denis)。18歲的卡裏姆不相信官方版本的《查理周刊》遇襲事件。

卡裏姆站在學校外說,「我不知道誰幹的,但是他們不是穆斯林。」他的一個朋友則說,賽義德·庫瓦奇把身份證丟在車裏「非常可疑」。

在法國城市周邊貧窮郊區(banlieues)的穆斯林青少年中,這樣的疑心非常普遍。

巴黎以東的阿讓特伊(Argenteuil),17歲的中學生麗蒂婭不屑地說,「當然了,是有人成心設計的。我的朋友都知道。」

那麼是誰設計的呢?麗蒂婭懷疑,可能是政府中的右翼成心抹黑穆斯林。她說,他們達到目的了,「現在別人看我就好像我是恐怖分子一樣。」

著名記者慘遭殺害,讓整個法國團結起來,在「我是查理」口號的指引下、捍衛言論自由。但是,在法國共和價值觀的傳統搖籃學校內,這樣的團結並不明顯。

「漠不關心」

法國舉國上下,中產聚居地區、外省城鎮、富裕的市中心,絕大多數學生都響應了「我是查理」的召喚。

東部城市第戎(Dijon)的法國文學老師康斯坦斯說,「都是自發的。」她說,攻擊事件轉天來到學校,發現學生們正在寫標語-「讓墨水流淌,而不是鮮血」,凖備上街集會。

不過在巴黎最貧窮的郊區之一聖丹尼斯,就不是這樣的景象了。

洛德爾在一家學生主要是移民後裔的學校教歷史。他說,大多數學生根本不關心,「12個人被殺害,對他們來說沒什麼意義。」

Image copyright BBC World Service
Image caption 加布裏埃爾注意到講宗教越來越難

有些學生確實表示震驚,因為伊斯蘭教是和平的宗教。洛德爾說,「他們不是根據普世價值觀作回應,而是根據自己的宗教。」

聖丹尼斯也有年輕人堅決支持有權冒犯宗教,但是他們的聲音不佔上風。

這並不意味著移民後裔孩子大多拒絕接受法國共和價值觀及其後盾啟蒙思想。但是,這確實意味著,在聖丹尼斯和其他一些地區,那些意識形態、價值觀念在課堂上經常受到挑戰。

解釋原因

法國教育部門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2004年官方報告就曾警告,在有些學生看來,「聖戰分子」一詞很有英雄色彩。我們採訪的一些老師也證實了這一點。

《查理周刊》血案之後,教育部不敢掉以輕心,責令所有學校在舉國默哀前一天安排時間解釋原因。

雖然不少地方有人干擾默哀,但是,教育部的做法確實收到了效果。

聖丹尼斯地區另外一所較好中學的法國文學老師瑪麗說,不提前討論、默哀一分鐘根本不可能做得到。另外她說,她無法抑制的淚水,也幫助學生懂得了默哀的嚴肅性。

洛德爾的做法是挑戰一切錯誤言論,包括歧視同性戀、猶太人等。「有效果。你敢站出來、學生們更加尊重你,因為這表明你很在意。」

但是,另外有些老師無法這樣嚴厲。聖丹尼斯的一位中學歷史老師說,「我們等於是在前線。有時候,最好假裝自己根本沒聽見。」

如果說,聖丹尼斯的老師對《查理周刊》血案後的挑戰還算有心理凖備的話,其他一些地方的老師可是吃了一驚。

中學老師安妮在巴黎西部一個安靜、居民混雜的地區工作。她的許多學生來自上進的移民家庭,逃出了附近破舊的公房區。安妮說,她對學生的反應「根本沒有凖備。」

她說,「我聽到有人說『聖戰者找對了人,根本不該取笑先知。』只有穆斯林學生—大約佔全班的三分之一—發聲,其他人一句話也不說。」

幾天后,她又受到一次驚嚇。她在學校走廊裏貼的一張「我是查理」的招貼畫被人撕下來、吐上口水。學校還出過這樣一件事。不久前,一個學生模仿恐怖襲擊,一邊高呼「真主至大」、一邊模仿用卡拉什尼科夫掃射。

愈加敏感

Image copyright BBC World Service
Image caption 團結大遊行吸引了數以百萬計的參加者

歷史老師查維亞在《查理周刊》辦公樓附近一個居民混雜的地區任教。他也曾聽到有學生說「活該」一類的話,但是,他認為這是「嚇唬人」的。他的大多數學生、包括許多移民後裔,都參加了在附近的共和廣場舉行的大遊行。

但是,在巴黎富裕地區一所更加受人青睞的中學教文學的加布裏埃爾則說,她確實面臨嚴峻的挑戰。她注意到,一些從來沒有表現出任何極端化跡象的學生也因為《查理周刊》血案指責情報部門。她說,「他們非常目中無人。好像我代表的是官方版本,他們掌握著別人不知道的真相一般。」

加布裏埃爾還說,一般情況下,老師講宗教問題難度越來越大。「如果上課時講古典文學需要提到聖經,你就還必須講古蘭經,但是這不在官方的教學大綱上。」她說,不這樣做,整堂課可能都上不下去。

教育部一位資深官員承認,許多老師面臨宗教問題的挑戰。血案之後,應一批哲學老師的要求,教育部組織了一次研討班專門討論這個問題。

官員指出,所有宗教信仰的學生、不僅僅是那些穆斯林人,都變得越來越敏感。

對此,我們在加布裏埃爾的課堂內就有所感受。這個班學生年齡在13-15歲之間,其中包括猶太人、穆斯林和基督徒。將近一半都認為《查理周刊》不應該搞笑先知。

沒有人為襲擊辯護,但是很明顯,「我是查理」運動的中心信號—捍衛言論自由、捍衛世俗主義—好像並沒有被學生全盤接受。

Image copyright BBC World Service
Image caption 《查理周刊》慘案震驚法國

對於法國許多老師來說,《查理周刊》血案讓人重新想起了一個不安的事實:構成法國認同的一些原則和觀念已經不再是想當然的了。

巴黎東部中產聚居區的法國文學老師埃斯特爾說,「我必須反覆強調共和原則。我意識到,在我許多學生眼力,寬容、言論自由的基本概念並不是那麼一目了然的。」

法國各地的老師仍然在課堂中展開一場意識形態爭奪戰,曾經,他們以為一個世紀以前就已經打贏了這一仗。在今天這個新的數字技術和舊的宗教狂熱交匯共存的時代,一些老師不敢肯定,他們現在是否能佔上風。

(編譯:蘇平 責編:橫路)

BBC在世界各地派駐的大批記者在密切跟蹤國際重大政治事件的同時,還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和時間了解所在地區的人文、社會、自然等各方面的情況。《記者來鴻》欄目就是這些記者從世界各個角落髮回的隨筆、感想,希望這個欄目可以成為您了解世界的小小窗口。

網友如要發表評論,請使用下表:

Your contact details
Disclaimer

更多有關此項報導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