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涅磐之城的警示—永不言恨

舉世聞名的「聖母教堂」成了一片廢墟。馬丁·路德·金塑像也未能倖免。 Image copyright BBC World Service
Image caption 舉世聞名的「聖母教堂」成了一片廢墟。馬丁·路德·金塑像也未能倖免。

1945年2月13日深夜,德國城市德累斯頓遭受地毯式轟炸。歷史名城淪為一片廢墟,25000人喪生。最近,德累斯頓再一次抓住世人注意:成為「反西方伊斯蘭化」運動的一個主要基地。 BBC駐德國記者希爾最近親訪「涅磐之城」……

我從來沒有想過會見到天使!

那天早晨,天氣陰沉沉的,很冷。他周身上下一片純白,背後的雙翅、頭頂的光環輕微地顫抖著。「天使」快步穿過石子小路,走向「聖母教堂」。

幾名遊客從他身邊走過,進入教堂。「天使」拿出募資小碗,放在地下,擺出精心排練過的姿勢,一動不動,好像被冰封一般。

一名婦女看到我盯著「天使」,停下腳步過來打岔。她說,「我從來沒有想到過,『聖母教堂』能得以重建。」

「受害心態」

Image copyright BBC World Service
Image caption 重建之後的「聖母教堂」(右側)

1945年2月,第二次世界大戰如火如荼。13日深夜,盟軍發動空襲,德累斯頓成為熊熊火海,「聖母教堂」被夷為廢墟。

爆炸、大火引發狂風,驚慌失措的人們緊緊摟住路燈桿,祈禱著不被颳走……

身邊,建築物在猛烈燃燒;腳下,有人在地下室被活活憋死。用一名倖存者的話來形容,這簡直就是置身於人間地獄。

德累斯頓那一場轟炸和大火總計造成25000人喪生。

二戰期間,許多歐洲其他城市也遭受空襲。但是直到今天,德累斯頓一直是戰爭和毀滅強有力的象徵。

「德累斯頓軍事博物館」的主任葛齊·派肯(Gorch Pieken)說,「很奇怪,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一個德國城市,怎麼就成了戰爭的象徵。」

「轟炸,讓一個作惡的國家成了受害者。」

接下來,派肯把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德累斯頓的經歷和現在「反西方伊斯蘭化」(Pegida)運動的興起聯繫在一起加以比較分析。

Image copyright BBC World Service
Image caption 最近,「聖母教堂」也成了反西方伊斯蘭化遊行的背景

Pegida的領導人表示,他們堅決反對激進伊斯蘭在歐洲影響的擴大。事實上,該運動的支持者包括種族主義者、右翼極端人士,他們更希望的是德國根本不接納移民和難民。

由此,德國就移民人數居高不下掀起一場激烈辯論,引發觀點對峙。但是,「反西方伊斯蘭化」僅僅是在(德國)這一帶地區獲得大力支持。

德累斯頓每周一次的「反西方伊斯蘭化」集會、示威遊行曾經吸引多達25000人參加。

葛齊·派肯說,「我認為,這和受害者角色有關。」

「如果你從小到大在學校裏學的都是,你的家鄉城市是遭受破壞最嚴重的城市,你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之殘忍的受害者,那麼,可能很容易就接著再邁一步,認為自己也是其他現象的受害者。我認為,『反西方伊斯蘭化』的支持者覺得他們成了現代化的受害者。」

Image copyright BBC World Service
Image caption 地毯式轟炸後,德累斯頓歷史悠久的老城區被夷為平地

不過,在德累斯頓市內新城區一家燭光咖啡館中,我遇到了一群學生。雖然「反西方伊斯蘭化」運動的聲勢令他們震驚,但是他們並不太擔心。

一個女生說,「(運動)沒有前途。」

也許她說的沒錯。「反西方伊斯蘭化」已經開始分裂,領導層陷入混亂。最近的一些示威活動僅僅吸引數百、而不是數千支持者參加。

「永不言恨」

學生們還告訴我說,他們將參加德累斯頓轟炸70週年的紀念活動。他們說,這是歷史的一部分,不過,他們並不過多經常沉浸於對這一事件的思索。

德累斯頓另一邊的這一幕,一定要去看一看。在一座報廢的燃氣裝置內,藝術家創作了雄偉的三維全景牆,展現德累斯頓遭受轟炸之後的面貌:廢墟、硝煙、烈火。

站在全景牆前,殘磚碎瓦、屍橫遍野,讓參觀者震驚地瞪大了眼睛。他們能否想像得出,當年大轟炸的倖存者面對面目全非的故鄉,又是怎樣的心情?

我看到一個小男孩兒,目不轉睛地盯著全景牆上的三個孩子。孩子們手拉手走路,其中一個拎著包、正在擦臉,腳下一旁,橫臥著一句死屍。

一對夫妻停下來和我說話。男人說,「我真不敢相信,我們從這一切當中汲取不到教訓。烏克蘭、巴爾幹。整個世界,什麼都沒學到。」

後來,我遇到一位德累斯頓空襲的倖存者烏蘇拉。當年她僅有14歲,空襲之夜在「聖母教堂」前的廣場上度過。

身邊是熊熊大火,烏蘇拉無處可逃,感覺這就是自己生命的最後一夜。現在,烏蘇拉指著大教堂對我說,「重建了,石頭顏色淺了一些。」

對她來說,「聖母教堂」是一個象徵,也是一個警示。「永不再戰,永不言恨。直到永遠。」

(編譯:蘇平 責編:尚清)

BBC在世界各地派駐的大批記者在密切跟蹤國際重大政治事件的同時,還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和時間了解所在地區的人文、社會、自然等各方面的情況。《記者來鴻》欄目就是這些記者從世界各個角落髮回的隨筆、感想,希望這個欄目可以成為您了解世界的小小窗口。

網友如要發表評論,請使用下表:

Your contact details
Disclaimer

更多有關此項報導的內容